看著我埋頭裝蘑菇，餐桌上的眾人鬨笑一團，緊繃的氣氛難得鬆弛下來，滿是煙火暖意。
解九眉眼彎彎，隨即伸出手輕輕撫過我的後腦勺無聲安撫，再動作溫柔地替我扶正帽簷，又將飄落在額前的幾縷碎髮細心別回耳後。隨後他自衣袋裡抽出手帕，小心翼翼擦去我嘴角殘留的麵湯汁，微涼的指背不經意蹭過我的臉頰。這一連串親近舉動，惹得我面紅耳赤。
他仍還用著長沙話，含笑低聲叮囑：
“慢慢吃，莫著急。”
說著轉頭望向對面的陳皮阿四與黑背老六，臉上笑意稍斂，添上幾分鄭重，輕咳兩聲換回普通話繼續說道：“說回正事。我再重複一遍，第二封請柬在一個江西人手上，此人名叫熊瀝昌，目前居住在正陽樓。”
張啟山挑起一串面默契的接上話：“按原計劃，老四，老六，這封請柬看你們了。記住，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能殺人。”
陳皮與黑背老六聽罷相繼抬了抬眼，彼此都沒有出聲，只各自端起麵碗，默默加快吃麵的速度。一旁的齊鐵嘴像是忽然想到什麼，探頭看看他們，又望向張啟山，忍不住開口提議：“佛爺，我一個人去取錢就行了，不如讓臭魚去幫四六唄。”
張啟山剛吃進一口面，一邊咀嚼一邊抬起頭打斷：“按原計劃不變。”說完看向我，聲音稍稍放柔和：“墨離，一會兒吃完了跟我們一起去改裁縫鋪選一身合適的旗袍，你和老九也要趁著白天空閒，要儘量磨合好夫妻間的相處分寸。”
“知道了佛爺……”我拿著筷子捲起一掛麵條，一邊應著一邊張嘴吃下，暗自腹誹：
讓我們兩條光棍去磨合夫妻關係，也虧你們能想的出來…
正說著，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擱下筷子。“哦對了，差點忘了…！”轉身從兜裡掏出一大一小兩個不同花紋包裝的錦囊，疊在一起遞到陳皮阿四面前。“四爺，這兩個錦囊你收好。等進了新月飯店，你們坐進了包廂，拍賣會開始前再開啟，早場先開大的，晚場再開小的，具體需要怎麼做都寫在裡面了。”
陳皮吃麵的動作一頓，抬手接過信封，指尖細緻捏緊，向我頷首示意，後小心翼翼將信封揣進胸前貼身內袋，妥善藏好，全程沉穩穩妥。
而在此同時，遠在另一邊的長沙城內。
我們抵達北平的訊息剛傳回南方不久，霍文海轉頭便毫無預兆的接到了半截李的邀約，請他登門陪茶。
在去往茶社的路上，霍文海坐在軍車後座，眉頭不自覺的微微蹙起，面色凝重，坐在前座的兩個下屬也忍不住發問：“長官，半截李為什麼突然請您喝茶啊？”
“不知道，無事不登三寶殿唄。”霍文海聞聲眉毛輕挑兩下，緩緩說道：“張啟山前腳剛提審解九，這後腳，半截李的請柬就放在了我的桌上。天底下不會有這麼巧的事。”
說罷話鋒一轉，他抬眼看向副駕的下屬反問道：“你查到沒有，張啟山把解九提哪去了？”
下屬立馬點頭回話：“剛收到訊息，我們的人查到解九去了北平。另外，張啟山本人這幾天也不在長沙，還有您之前吩咐查的那個女孩，我們查到她似乎也跟著隨行其中。
還有一件事，就是北平的新月飯店，馬上又要新開辦一場拍賣會。”
霍文海聽罷，眸中疑慮更重。搭在大腿上的手指一下下輕點膝頭：“張啟山…解九…墨離，新月飯店…”
他低聲默唸著幾個關鍵名字與地點，突然想到什麼嘴角一咧，倏然輕笑出聲：“張啟山總不能是押著解九，帶著個姑娘，只是去參加一場拍賣會吧…”
說著再次抬眼，向前座追問：“對了，關於那個女孩，最近有別的線索嗎？還是什麼都查不到？”
下屬小心翼翼轉頭看向他，低聲回道：“回長官，還是沒有。我們反覆核對了多次軍政部以及長沙所有名冊檔案，可無論在哪都找不到她的任何記載。”
“算了。”得知針對我的調查依舊毫無進展，霍文海無奈開口，“我才不信世界上會憑空冒出一個人這種無厘頭的說辭。必然是九門那些人動了手腳，暗中抹掉她的檔案，以為這樣我就動不了她。”
“不管他們在謀劃些什麼，半截李這個時候找我，一定跟他們在北平要乾的事有關。”
下屬聞聲面露疑惑：“長官，那咱們還去嗎？”
霍文海臉上漫起一抹不在意的冷笑：“去啊，當然要去。半截李平日裡，就是一個自掃門前雪的獨狼，他這回如果肯為了張啟山約我，我還真想看看他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至於那個女孩，查不到就繼續深挖。九門就算藏得再嚴實，只要是活人，就一定會留下生活的蛛絲馬跡。他們越是遮掩，越說明這姑娘不簡單，我就越要把她從頭到尾扒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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