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為當年他在他們家吃飯時見過的,吃飯的時候梁國民不在家。
是因為吃完飯離開的時候,經過了一條他們家附近的沿河渠,渠下面是一片砍了油菜的菜茬子地,菜茬子地邊盡還有一條很寬的河,風景很漂亮。
宋文硯當時腦子一熱,就想開著他的越野下去跑跑。
他那離地間隙高,配備四驅系統、差速鎖及大扭矩發動機,可應對泥濘、陡坡的越野車還沒跑過這種泥巴田呢。
下坡下得很好,一點問題都沒有。
但當地的農業種植是兩季,上季收了麥子和油菜,還要在麥茬地和油菜茬子地裡灌水插秧種水稻的。
他哪裡會知道明明看著是好好的,但地裡人家早就灌水了。
他的越野車一下去就陷進去了,越加油門陷得越深,怎麼都開不出來了。
無奈之下,他只好狼狽地跑到渠梗上想叫個人幫他把車弄出來。
然後,宋文硯在渠壩上遇到了梁國民。
“喂,小邱,你挖掘機是不是在渠壩埂這一塊?”
“有個城裡來的二貨,愣是要體驗一把咱的地,把車子開到渠下面的菜茬子地了,陷進去不出來了,你把挖掘機開過來拉他一把。”
……
他聽的清清楚楚的,梁國民幫他打電話叫救援時說他是“二貨”。
後來,這事也被周雲思嘲笑了一路,叫了他一路的“二貨”。
他那時還覺得是情話,現在到如今這個年紀再來回看這個事兒,當年真的是二啊。
宋文硯現在特別擔心,梁小希雖眼拙沒認出來他,萬一梁國民一眼把他給認出來了,然後再當著全家的人面恍然大悟地來句:你就是當年的那個二貨啊。
這也太丟人了。
他不能再次在她爸面前丟人,他絕不能暴露自己。
於是,宋文硯決定撤離。
他說他臨時有事,梁小希的房子以及家庭環境他會派人來考量。
站在樓道的入口處,宋文硯躊躇著挪到宋臨川身旁,手臂抬了半截又頓住,遲疑了幾秒,掌心才輕輕落在少年肩頭,極輕了拍了一下。
宋文硯只覺得一陣心悸猛地竄上來。
這個動作太過生疏,渾身都繃著,彷彿剛才那短暫的觸碰,耗盡了他積攢許久的勇氣。不僅是他,就連宋臨川的身體也僵了一瞬,這種細緻的反應,像根細針扎進了宋文硯心裡。
他很無奈,裝父愛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還沒做好當父親的準備。
經年的隔閡,也絕非這樣一次倉促的拍肩就能解決的。
“嗯,你在梁阿姨家好好的。”
交待完這一句,宋文硯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才說:“要是還住不慣,就跟司機說回我那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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