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這天,溫家村熱鬧得翻了天。
一大早,溫父就踩著凳子貼春聯、貼門神,簷下還掛了兩盞硃紅的圓燈籠,大紅的紙襯著米黃色的瓷磚牆,連院子裡的老龍眼樹都沾了喜氣。
廚房那邊早早就飄出香氣,砂鍋裡燉著雞湯粥,丟了切薄片的老薑、泡發的幹香菇慢熬。
米油熬得稠稠的,起鍋前撒上白胡椒粉和細碎的蔥花,鮮香味裹著熱氣直往鼻子裡鑽。
溫母系著圍裙在案板邊忙年菜,竹製的蒸籠碼在一邊。
旁邊盆裡泡著嫩豆腐,案板上擺著處理了一半的鯇魚,還有切塊的牛肉、滾刀的白蘿蔔,碼得整整齊齊。
溫婧蹲在水池邊擇蕹菜,青綠的菜葉捋得乾乾淨淨,碼在筲箕裡瀝水。
擇完菜她又過來幫母親釀豆腐,左手託著嫩豆腐,右手用勺子把調好味的豬肉餡釀進豆腐塊中間,一個個碼得圓鼓鼓的,擺了滿滿一碟。
“小心手,別讓餡裡的薑末辣著。” 溫母笑著拍了下她的手背,又攪了攪砂鍋裡的粥,“粥快好了,先盛一碗喝著暖身子。年菜不急,慢慢弄。”
“沒事,我手腳快。” 溫婧笑著把最後一塊豆腐釀好,“苦瓜釀我也來弄吧,挖瓤快。等下魚也我來殺,您去歇會兒。”
她嘴上搭著話,心思卻時不時飄向口袋裡的手機。
昨天晚上她給顧行簡發了條 “除夕快樂”,等了半個多小時,他才回了個 “快樂”。
沒有多餘的話,沒問她過年忙不忙,甚至連個表情都沒有。
就像隔著千里的霜雪,連語氣都涼了幾分。
溫婧垂下眼,用刀尖輕輕給苦瓜去瓤,青綠的瓜皮帶著點涼意。
她心裡清楚,京北是什麼地方?顧家那樣的門第,過年肯定少不了宗族應酬,說不定…… 還有人給他介紹別的物件。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滾油濺在心上,刺得慌。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點酸澀壓下去。怕什麼,路還長著呢。
她已經比別人多走了一步,只要穩著來,總有她站穩的那天。
晚飯擺了滿滿一圓桌都是地道的家鄉年菜,共10盤,寓意十全十美。
有白切雞配著沙姜醬油碟,醬色濃郁的燜雞,皮亮肉嫩的啤酒鴨,豬肉釀豆腐和苦瓜釀各擺一盤,牛肉炒白蘿蔔,淋了豉油撒了蔥絲的清蒸花雕,一大盤蒜蓉大龍蝦,脆嫩解膩的清炒蕹菜。
一桌子菜熱氣裹著濃香飄滿堂屋,溫父先拿了三個酒杯,斟滿客家米酒,轉身朝著門口先跟祖宗唸叨了幾句祈福的話,才回身笑著招呼大家開飯。
屋外邊鞭炮聲此起彼伏,孩童的嬉笑打鬧聲混著爆竹聲一陣一陣飄進來,屋裡也是一片闔家歡樂的景象。
溫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米酒,看著溫婧說,“在 W 集團還習慣?部門同事好不好相處?”
“都挺順利的,帶我的周姐很照顧我。” 溫婧咬了口釀豆腐,嫩滑的豆腐裹著鮮美的肉餡在嘴裡散開,鮮得她眯了眯眼。
“那就好。” 溫父點點頭,“別總想著攢錢,該吃就吃,該穿就穿。大城市花銷大,錢不夠就跟家裡說,別自己硬撐。”
“爸,我工資夠花的。” 溫婧彎著眼睛笑,舌尖還留著肉餡的香氣,“剛發了年終獎呢。”
溫母一個勁給溫婧夾菜,碗裡堆得像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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