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陽光是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的,在淺灰色的地毯上投下平行的金紋。
溫婧迷迷糊糊睜開眼,撐著手坐起來,指尖還帶著晨起的餘溫。
她洗漱完,穿好米白色家居服出去時,顧行簡來了,他指尖正夾著份《G 省日報》看著,面前擺著杯嫋嫋的大麥茶。
李姨端著竹製蒸籠從廚房出來,看見她就笑,眼角的皺紋都透著溫和:“小婧醒了?快坐,今早蒸了蝦餃和幹蒸燒賣,還有你愛喝的南瓜小米粥,都在鍋裡溫著呢。”
“謝謝李姨。”
溫婧走過去坐下,才發現顧行簡抬眼正看著她,目光裡帶著點晨起的柔和,不像平時那樣冷得生人勿近。
“昨晚睡得怎麼樣?早上沒吐吧?”
“挺好的,今早沒吐。”
溫婧舀了勺粥,甜香的南瓜味化在舌尖,“李阿姨手藝是真好,比公司樓下的早餐鋪好吃多了。”
李姨是鄭雅琴前幾天安排過來的住家阿姨,四十多歲,手腳麻利,性子也沉靜,之前一直在顧家老宅伺候老人,照顧孕婦最是有經驗。
昨天下午拎著兩個大行李箱上門,收拾完廚房又填滿了冰箱,連溫婧愛吃的低糖話梅、止吐的話梅乾都提前備在了零食筐裡,細緻得挑不出錯。
剛吃完早餐沒多久,玄關處就傳來了門鈴聲。
陳助理帶著兩個穿制服的小夥子上門,手裡拎著四個硃紅漆的木盒,擺放在客廳的大理石茶几上。
“先生,溫小姐,請柬的樣稿和印版都送過來了。”
陳助理躬身開啟最上面的盒蓋,“按您吩咐找的姑蘇老師傅,手工梨木刻版,生宣套印暗金粉,一共四款紋樣,每張都有細微差別,不會重樣。”
顧行簡放下報紙走過去,溫婧也跟著湊到茶几邊。
盒子裡整整齊齊碼著裁好的米白色宣紙請柬,封面上用暗金粉暈著纏枝紋樣。
四款紋樣分別是梅枝、蓮紋、玉蘭、海棠,墨色淡而清透,摸上去能摸到雕版印刷的凹凸肌理,像把一整個春天都封在了紙裡。
“四款?” 溫婧指尖輕輕拂過一張海棠紋的紙面,“不是統一做一樣的嗎?”
“長輩和京北來的客人用梅枝、蓮紋,穩重些。同輩朋友和公司同事用玉蘭、海棠,鮮活點。”
顧行簡拿起旁邊的牛角蘸水筆,擰開松煙墨的墨瓶,“落款我來寫,你幫我壓箋,等墨幹了再收。”
他寫字的時候脊背坐得很直,骨節分明的手握著筆,下手就是挺拔利落的瘦金體,在請柬右下側“顧行簡” 三個字躍然紙上,他頓了頓,又在旁邊添上 “溫婧” 兩個字。
溫婧拿著小巧的銅鎮紙,等他寫完一張就輕輕壓在落款處,怕風把紙吹皺。
陽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絨毛都看得清清楚楚,指尖偶爾擦過他的手背,都像帶了點微電流,飛快地縮回來。
寫到第三十張的時候,顧行簡手腕頓了頓,墨滴落在紙角,暈開一小片深色的花。
“廢了。” 他皺了皺眉就要拿開。
“別呀。” 溫婧伸手按住,指尖剛好覆在他的手背上,溫熱的觸感撞得兩人都頓了一下。
她很快收回手,指著那片墨痕笑,“暈得挺好看的,像朵小梅花。我們留著自己的那一張,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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