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以後，林予棠沒有回家。
她先去了市圖書館，用那裡的電腦查到了傅氏集團六月十七日的公開行程。七年前的車禍報道大多隻提到“城南高架附近”，並未公佈具體路段，但林予棠前世整理舊併購卷宗時，曾看過警方留下的事故記錄。
她記得出事的路口和時間，也記得那輛肇事車輛是一輛藍色重型貨車。
林予棠低著頭，把幾條可能經過的路線逐一寫在本子上。她的側臉清秀安靜，黑色長髮規規矩矩束在腦後，校服袖口下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看起來只是個在認真做功課的普通高中生。
傅氏城南專案部位於臨江大道。
傅聿川返回市區，需要經過三個高架入口。顧家要選擇一處監控較少、方便貨車轉向，又能保證顧明珠及時趕到的路段。
同時符合這些條件的，只有舊港路出口。
林予棠合上本子，背起書包，乘公交去了城南。
傍晚六點，舊港路上仍有許多貨車來往。高架下方開著一家便利店，旁邊是修車鋪和臨街麵館。道路右側的防護欄外，有一大片正在拆遷的空地，車輛一旦在這裡失控，很容易造成嚴重碰撞。
她站在便利店的屋簷下，纖細的身影被落日拉得很長，目光一直跟著路上的車流移動。
顧明珠會在什麼地方等候？
貨車將從哪條路衝出來？
傅聿川的車撞上護欄以後，哪一側車門還能開啟？
她沒有學過這方面的知識，無法精確推算事故發生時的每一個細節。她能依靠的，只有前世留下的零碎記憶。
“小姑娘，你在門口站半天了，到底要不要進來買東西？”
便利店老闆隔著玻璃喊了一聲。
林予棠收回目光，推門進去買了一瓶水。付錢時，她裝作隨意地抬頭，看向收銀臺上方的監控畫面。
正對著路口的攝像頭亮著紅點。
她握著水瓶，露出幾分屬於高中生的侷促：“叔叔，我的腳踏車前幾天在附近丟了，老師讓我過來問問有沒有監控。如果我過兩天再來找，之前的錄影應該不會被刪掉吧？”
老闆打量了她一眼，見她穿著校服，神情也不像是在撒謊，便擺了擺手：“放心吧，這裡的錄影能存半個月，你過兩天再來肯定還在。”
“那就好，謝謝叔叔。”
她禮貌地道了謝，轉身離開便利店。
從舊港路回家需要換乘兩次公交。林予棠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將沿路幾處攝像頭的位置仔細標在紙上。車窗映出她低垂的眉眼，蒼白清秀，仍帶著十七歲少女尚未褪去的稚氣。
她現在就可以報警。
可她手裡沒有任何證據。
即使警方願意重視一個高中生打來的匿名電話，顧家也只會暫時取消這次計劃。傅聿川不會受傷，顧明珠也無法得到那場虛假的救命之恩，可她仍舊是顧氏千金，依然有無數種方式接近傅聿川。
而林予棠依舊只是一個普通學生，連靠近那群人的資格都沒有。
僅僅阻止這場車禍，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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