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後的第一夜,林予棠又流了兩次鼻血。
直到輸液結束,鼻腔的滲血才漸漸止住。傅聿川袖口上的血跡已經乾透,她卻仍在發冷,蓋著被子,身體也止不住地輕顫。
護士撤走沾血的紗布時,林予棠偏過臉。傅聿川抬手擋住她的視線,低聲告訴她:“已經收走了,別看。”
她輕輕應了一聲,連這點回應都顯得費力。
第二天查房,醫生拿著檢查結果說明:“出血暫時控制住了,但血象還沒有穩定。輸注只能緩解目前的貧血和出血風險,並不代表她自身的造血功能已經恢復。”
林予棠安靜聽完,問起還要住多久。醫生只說要看後面幾天的變化,等身體條件允許,再做骨髓複查。
傅聿川替她掖好被角:“不急著回去,先把身體養穩。”
她沒有反駁。事實上,她連坐起來都很吃力。
早餐送來後,傅聿川緩緩升高床頭。林予棠眼前一陣發黑,靠著枕頭緩了許久,才拿起勺子。第三口粥還沒送到唇邊,勺沿便磕在了碗上,發出很輕的一聲。
她的動作頓住了。
傅聿川沒有問她為什麼拿不穩,只自然地接過勺子,在碗邊颳了一下:“有點燙,我餵你。”
林予棠垂著眼,順從地張開嘴。粥早已不燙了,他知道,她也知道。
吃了半碗,她便搖頭表示吃不下,額角也浮起細汗。傅聿川沒有再勸,只替她擦去汗水,將餐桌移開。
第二天下午,林予棠想去窗邊坐一會兒。她躺得腰背痠軟,窗外的梧桐正在落葉,有一片貼在玻璃上,許久沒有被風吹走。
傅聿川問過護士,確認她可以短暫活動,便替她穿好防滑鞋,扶著她慢慢下床。
雙腳落地時,林予棠一度以為自己已經好了些。可才走幾步,膝彎便軟了下來。那種乏力並不疼,卻不由她控制。她明明想抬腳,身體卻遲遲不肯聽從,心跳越來越重,耳邊也響起低低的嗡鳴。
“先坐下。”傅聿川立刻扶緊她。
“快到了。”
窗邊的椅子不過幾步遠。她盯著扶手,又勉強向前挪了一點,眼前忽然一黑,整個人栽進他懷裡。
傅聿川早有防備,穩穩托住她,讓護士把椅子拉到身旁。等她坐下後,他仍蹲在面前,握著她的手:“看著我,棠棠,等眩暈過去再動。”
林予棠閉了閉眼,低聲解釋:“我沒暈,只是腿沒有力氣。”
“我知道。那就歇一會兒,我替你揉揉。”
她看看近在咫尺的窗,又回頭看了一眼病床。這麼短的一段路,她竟然沒有走完。
傅聿川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喉間發緊,最後只替她攏好肩上的外衣。
那天下午,她沒有再試。被抱回床上後,心率過了很久才緩下來。晚飯時,她連看書都覺得累,視線停在同一行,半天沒有翻頁。
傅聿川坐在床邊念給她聽。起初她還會偶爾回應,後來便沒了聲音,只將露在被外的手指輕輕勾住他的衣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