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俄的軍火裝置,到得比預想還快。
第一批步槍、機床運進太嶽山谷時,段紹廷、段承望親自去驗了貨。
段承望拆開一臺車床的防護罩,湊近看了看,撇撇嘴。
“湊合用。”
段紹廷挑眉:“怎麼,沙俄的東西不行?”
“行是行,皮實。” 段承望直起身,“可技術太糙了。您看這車床,還是老式的,精度差一大截。這種貨色,撐起一個兵工廠勉強夠,想造尖端的軍工,做夢。”
“沙俄這批,是解燃眉之急的。要搞真正的工業體系 ——” 段紹廷若有所思,“還得找日耳曼人。”
段紹廷畢竟在德意志留過學,德意志人的嚴謹和德械的先進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段承望:“德意志人?”
“對。德意志的裝置,才是全世界最好的。” 段紹廷捋了捋鬍鬚,“車床、鏜床、精密機床、無縫鋼管生產線 —— 那才是能造出好槍好炮的東西。”
“不過 ——” 他話鋒一轉,嘿嘿一笑,“德國人比沙俄精得多,想從他們手裡掏東西,可沒那麼容易。得先下本錢。”
要不怎麼說薑還是老的辣呢,老段不說話則已,開口就是一針見血。
正說著,徐書從外面進來,稟報道。
“段公,小少爺,德國駐華公使馮?施泰因求見。”
段紹廷和段承望對視一眼。
“來了。”
……
馮?施泰因是個典型的普魯士貴族,高鼻樑,藍眼睛,嘴唇上留著一撮精心修剪的八字鬍,腰板永遠挺得筆直,說話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慢。
但今天,這位傲慢的普魯士貴族,臉上卻帶著一絲難得的熱切。
“段公,自德國一別,說來已有二十多年未見了。” 施泰因用流利的德語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他鄉遇故知的感慨。
當年還是一個普通外交員時,清廷赴德留學生正是他負責安頓,說起來兩人確實有幾面之緣。
段紹廷微微一笑,也用德語感慨道:“當年承蒙大使的照顧,在柏林陸軍大學留學的日子,段某至今記憶猶新。德意志的嚴謹、高效、守紀律,是段某一生學習的榜樣。”
這話半真半假。
段紹廷確實對德意志的軍事教育體系推崇備至。但推崇歸推崇,涉及到真金白銀的利益,他可不會含糊。
施泰因被這話哄得眉開眼笑。
在他看來,段紹廷是中國政壇上少有的 “知德派”“親德派”,而且手握北洋實權,是德意志在遠東可以爭取的關鍵人物。
如今歐戰正酣,德國在遠東的日子並不好過。青島被倭國人佔了,海上航線被大不列顛人封鎖,德意志在華利益岌岌可危。如果能拉攏段紹廷這個實權派,對德國在遠東的佈局,意義重大。
“段公,” 施泰因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我這次來,是帶著德意志帝國的誠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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