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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從東莊後門繞出去，沒有上官道，而是轉進南邊一條小路。
昨夜落過雨，路上積著泥水。
車輪幾次陷進坑裡，顛得車廂左右搖晃，趙富貴卻像沒察覺，只靠著車壁一言不發。
起初他壓根就沒把錢家救下的那傷者放在眼裡，只當是那丫頭撿回來的一個快死的外鄉人。
如今再回頭看，那人出現的日子，偏偏就在南邊出事之後。
上頭前些日子傳來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那場伏擊若真辦得乾淨，津甯那邊此時等到的，本不該是一個活人。
但偏偏人還活著，還在他眼皮子底下安穩養傷，直到被接走！
趙富貴抬手抹了一把臉，掌心全是汗。
他現在怕的甚至不是謝家找上東莊。
真到了那一步，他總還能找幾個下面的人頂上去，或者咬死自己只管放閘，不知船裡裝的什麼。
可上頭若知道，那位謝家少爺在他的地界上待了這麼久，他竟直到人走以後才得到訊息。
這才真要命。
車廂忽然猛地一顛。
趙富貴扶住窗框，胸口那股悶氣越發壓不下去。
馬車趕了近兩個時辰，才在白沙埠外停下。
趙富貴下車時，腿腳都有些發僵。
白沙埠地方不大，沿河只有一條長街。
眼下還不到夜裡裝船的時候，幾家貨棧門前已經堆滿桐油桶和藥材箱，幾個夥計推著板車從街上穿過，沒人多看他一眼。
趙富貴站在車旁，先把一路顛松的衣釦重新扣好，又拿帕子擦淨額頭。
直到臉上的狼狽收得差不多，才往街尾走。
順成貨棧的門臉很不起眼。
一塊舊招牌掛在門上，旁邊橫著幾輛空板車，同白沙埠其他水執行沒什麼區別。
趙富貴沒往正門走，他從側巷進去，院裡夥計見他來，回道：
“許先生在後院。”
趙富貴點頭哈腰道謝，方才在東莊，他還能指著下人的鼻子罵，真進了這扇門，他趙老爺就是條可以隨意使喚的狗。
夥計替他敲過門，很快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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