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八點，華安飯店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樓下歌廳已經開場，小樂隊隔著一層樓傳上來，曲聲不算清楚，只剩隱約的鼓點和鋼琴聲。
二樓臨街的一間大包廂裡，酒過三巡，桌上的菜撤去大半，只餘幾樣下酒小菜和果盤，幾位商會里的客人卻還沒有散。
謝雲崢今晚穿了身黑色西裝，坐在主位右手邊。
這一桌原本是江臨攢的局。
謝雲崢離開津甯這些日子，外頭關於謝家的傳聞不少。
有人說謝家父子不和，也有人說謝雲崢這回恐怕凶多吉少，話傳得有鼻子有眼。
做生意的人嘴上不信，手底下卻未必真能穩得住。
幾筆原本談好的生意因此起了變化。
今晚來的幾個人，便都和這些事有關。
坐在對面的是個姓鄭的商人，四十來歲，常年在商會里走動，人一向圓滑。
他方才還在說今年棉紗價格，繞了半天，終於將話說到正題上。
“謝先生既然回來了，先前那些自然都是誤會。”
他說著笑了笑，“生意場上訊息傳得快，有時候也是沒辦法，底下的人聽風就是雨，難免自作主張。”
謝雲崢端起酒杯，沒接他這句。
鄭老闆只好繼續道：“原先談好的幾筆生意，我們這邊還是照舊，價錢也照舊，一分不變。”
江臨坐在旁邊，聞言笑道：“鄭老闆這話說得倒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江少爺說笑了。”
“那就好。”江臨給自己續上半杯酒，“今晚大家坐在這裡，本來就是為了把事情說清楚，生意還能做，往後見面也省得彼此難看。”
桌上另外兩個人跟著笑起來。
鄭老闆也笑，只是到底沒剛才那麼自然。
謝雲崢從始至終沒說幾句話。
他坐在那裡聽著，偶爾有人問到謝家的意思，他才答上一句。
越是這樣，席上的人反倒越摸不準他的態度。
直到鄭老闆再次提到前陣子的事，謝雲崢才開口。
“做生意趨利避害，很正常。”
鄭老闆連忙道：“謝先生明白就好。”
“不過既然已經選過一次，下次再選的時候，最好先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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