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胖房東從古家走到林家,目的同樣是收房租。
林耀祖連忙拿出早就想好的說辭應付,而且故意說得大聲一點,好讓隔壁的楊甘露聽見。
楊甘露正屏氣凝神,認真偷聽呢!
聽見林家也沒錢交房租,她頓時鬆一口氣,揚一揚眉毛,撇一撇嘴唇,有一種大家都倒黴的共沉淪之感,暗忖:這下子好了,囉裡囉嗦的房東不用專門針對我家了。
她豎起耳朵,正想聽一聽房東是怎麼罵林家人的,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房東沒有罵罵咧咧,反而還笑了,說:“早點囤米是對的,我家也囤了。房租的事,我信得過你,晚兩天也行。”
接著,在其樂融融的笑聲中,房東從林家離開了。
楊甘露透過自家的門,偷看房東走遠的背影,心裡忍不住生悶氣,嘴巴嘀嘀咕咕:“同樣是拖欠房租,憑什麼罵我家,卻不罵林家?”
“這老東西,狗眼看人低,看人下菜碟,哼!”
古韻卿正在慢慢嘗試用縫紉機修補舊衣裳,動作還不熟練,生怕出錯。同時,她神情憂慮,愁眉不展,擔心自家會不會被迫搬家……
晚上,她去隔壁找林朱迪說悄悄話。
“如果我娘和我也能賺錢,就好了,不用單單指望我爹拿錢回來。我哥在學校唸書,只有花錢的份,也指望不上。”
林朱迪正在洗衣裳,心裡贊同,小聲說:“好多人去紡織廠、麵粉廠、餅乾廠做工,你娘為啥不去?”
古韻卿流露早熟的的眼神,嘆氣,道:“別人已經是新時代的人,但我娘還是舊時代的人。”
報紙上天天讚揚新時代,貶低舊時代,但她娘楊甘露偏偏不愛看報紙。
在新舊交替的潮流中,有的人早早上岸,有的人還在拖家帶口地掙扎,等著別人來救自己,卻沒有自救的勇氣、智慧和希望。
“我好怕房東會把我家趕出去……”
林朱迪連忙安慰:“不會的,你爹可是巡捕房的人。”
“巡捕房裡的小嘍囉罷了,又不是什麼大官兒、大人物。”古韻卿語氣冷靜,頭腦清醒,卻又無能為力。
“而且,他一天也離不開酒。如果他把酒錢省下來,我家就不用為房租發愁了。”
……
“哐當!哐當!”隔壁古家突然響起打砸東西的可怕聲音。
林朱迪和古韻卿都因此受驚,肩膀顫抖兩下。
緊接著,男人和女人那憤怒的吵鬧聲傳進她們耳朵裡。
女:“死鬼!天天在外面鬼混,你的錢哪去了?是不是包戲子去了?”
男:“老子有本事賺錢,愛咋花就咋花!關你屁事?”
女:“沒錢交房租,一家人喝西北風去啊?你連妻子孩子都養不起,算什麼本事?”
男:“嫌我沒本事?你自己怎麼不出去賺錢?老子當年瞎了眼,娶你這麼個敗家玩意兒!”
女:“嗚嗚嗚……我和孩子命苦啊!乾脆全家餓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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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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