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確實是鑽空子的慣用伎倆，仙樓老闆娘早就駕輕就熟，所以皮笑肉不笑地從容應對：“你是記者，我是開門做生意的，我們倆無冤無仇，何必互相為難呢？”
“大不了我今天不收這個徒弟了，你把人帶走就是了。”
話落音時，她狠狠瞪一眼牆角處的古世凱，嫌他給自己招惹麻煩。
她暗忖：買賣小姑娘，這種勾當，老孃已經幹了幾十次！這還是頭一次被記者和警察逮住！這個姓古的，是不是故意的？
古世凱一臉慫樣，厚著臉皮，給她幫腔：“確實只是送孩子來做學徒罷了，老闆娘沒錯，我也沒錯！”
“你們誤會了，誤會了。”
古韻卿驚魂未定，淚眼婆娑，立馬揭穿親爹的謊言：“我剛才聽得明明白白，你們就是要賣我！”
古韻卿伸手指向老闆娘：“她說賣五十塊！”
接著，又伸手指向古世凱：“你說要五百塊！討價還價，又說三百！”
接著，手又指向老闆娘：“她還說，要調教幾年，然後……然後接客賺錢……”
說到最後那四個字，有莫大的恥辱在古韻卿心裡發酵，她滿臉通紅，然後把臉埋到林朱迪肩膀上，只想快點逃跑，遠離這個恥辱之地。
反正，關於那個帶給她恥辱的親爹，她已經不想認了，免得被他害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林朱迪拍拍古韻卿的後背，同仇敵愾：“韻卿可以作證！那兩個人就是壞蛋！”
她用仇視的眼神盯著老闆娘和古世凱，眼裡幾乎要飛出雪亮且嗜血的刀片來。
古世凱縮一下肩膀和脖子，在心裡暗罵：林家的假洋鬼子，誰讓你來多管閒事？還有韻卿，胳膊肘往外拐，破壞老子的好事，等回家去，看老子不打死你……
胡文豹抓住機會，給哭泣的古韻卿拍照，又給老闆娘和古世凱拍照，準備留作證據。
眼看他舉起照相機，老闆娘和古世凱不約而同用手擋住臉，都很抗拒。
民國警察此時看胡文豹的臉色行事，不敢和稀泥，畢竟這事是要登報的！
按照胡記者的說法，這是報館與本地法院聯手搞的大新聞！要對四萬萬同胞進行普法教育！打擊人口買賣！
這個理由冠冕堂皇，不容小覷。
胡文豹作為記者，最明白什麼時候該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什麼時候該大肆渲染。
此時，他選擇後者，抬手推一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表情一本正經，對警察說：“買賣幼女，這涉及到嚴重犯罪。”
“最好是把嫌疑人抓去公安局，好好審一審，說不定還可以順藤摸瓜，拔出蘿蔔帶出泥，審出別的案子來。”
“你你你！”古世凱頓時氣得眼睛瞪得像牛眼，跺腳，破口大罵：“韻卿是老子的親閨女，老子愛幹啥就幹啥，哪裡輪得到你來插手？”
“誰讓你多管閒事？”
“我我我……我是法租界巡捕房的警察，你們沒資格抓我！”
此時，危險迫在眉睫，他不得不亮明身份。否則，恐怕變成貓爪下的老鼠。
“哼！”老闆娘冷笑一聲，表情尖酸刻薄，話趕話：“古老爺話糙理不糙！這位記者，我勸你息事寧人。畢竟，法租界巡捕房可是你們得罪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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