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耀祖臉上的笑容消失，反問道：“兩個大的去學校唸書，老三咋辦？不可能讓老大背娃娃去唸書吧……”
林朱迪反應敏捷，連忙插話：“把小弟送到爺爺奶奶那裡去！”
林老爺子和繼室劉仙姑住在鄉下家裡，不住城裡。
林耀祖不為所動，臉色顯得晦氣，道：“你爺爺奶奶天天抽大煙，那大煙聞起來甜甜的，我怕你小弟從小就被染上那個毛病，一輩子也改不掉。”
他最討厭那些抽大煙的煙鬼。
如果不是因為傳統孝道的束縛，他估計早就跟那抽大煙的親爹斷絕父子關係了，反正互相看不順眼。
牛冬秀也有這個憂慮，於是埋頭吃飯，不搭腔了。
如果大兒子和女兒越來越有出息，而小兒子卻變成大煙鬼、敗家子……
她想象那種情況，覺得那樣不行！
她的願望是三個孩子都有出息，誰也不拖後腿。
林威廉和林朱迪此時很失落，甚至生悶氣。
為了哄孩子，林耀祖變一副表情，露出微笑，道：“快吃飽，等會兒我教你們說英文，保管教得不比學校的老師差！”
他的英文口語是從洋人老闆那裡學來的，自學成才，再加上一本二手中英文詞典做輔助。
他自認為不差，因為洋人說洋話，他在旁邊能聽懂，甚至還能用洋文跟他們對話。
有一次，他的老闆布什先生很驚訝，問：“林，你真的沒去過美國嗎？為什麼你把美國話說得這麼地道、正宗？”
最奇妙的是——林耀祖操的是滿口美式英語，而不是英式英語。
這個精明的美國商人甚至以己度人，開始懷疑林耀祖是不是中華民國政府派來自己身邊潛伏的間諜……
畢竟亂世間諜多，而上海灘的間諜更是格外多，有單面間諜、雙面間諜，還有三面間諜，迷霧格外濃。燈紅酒綠之下，人人如痴如醉，卻看不清誰是真醉，誰是假醉？
當時，林耀祖顯然沒猜到美國老闆的小心思，反而笑得一臉燦爛，說：“布什先生，我的洋文就是跟您學的呀！您相當於我的老師。”
“我這人，最擅長自學成才。”
“不過，我會聽，會說，卻不會寫。”
布什先生聽了這話，頗有些哭笑不得，然後對林耀祖豎起大拇指。
後來，在私下裡，他還特意派人對林耀祖進行跟蹤調查，確定林耀祖沒有間諜嫌疑，他才徹底放心，繼續讓林耀祖擔任特殊翻譯。
在美國老闆看來，孩子當童工，大兒子揹著小兒子在街上賣報紙……真正的間諜不至於混到這麼慘的地步。
……
在這個冷風呼嘯的深夜裡，林耀祖並不覺得自己悲慘。
他洗腳後，坐到床上，用被子蓋著腿腳，背後靠著枕頭，三個孩子擠擠挨挨地靠在他身邊。
他手捧一本二手中英文詞典，從第一頁開始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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