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胡文靜看到林家拖家帶口、行李成堆地出現在自家大門口時,十分震驚。
她仔細打量,左思右想,不記得自己還有這樣一門窮親戚。
此時此刻,林家五口人確實看起比較狼狽。因為在即將進入法租界時,他們被洶湧的人潮擠來擠去,擠得出汗,頭髮也變散亂了,鞋子被踩得又髒又黑……
而胡文靜正站在臺階上,穿一件毛絨絨的長款黑色皮草大衣,頭髮燙得很精緻,妝容也很精緻,皮膚白皙,嘴巴紅紅的,耳朵上的大耳環特別顯眼。
雙方對視,林家人像無家可歸的流浪人,眼神里有尚未說出口的懇求和可憐。
“阿弟,這是咋回事?”胡文靜秀眉微蹙,在心裡冷哼,眼睛盯著胡文豹,沒好氣地質問。
胡文豹露出討好的笑容,連忙跑到胡文靜身邊,湊到她耳邊說悄悄話。
“這是林朱迪一家,朱迪就是我收的開山大弟子,其他四個是她爹孃、哥哥和弟弟,沒外人。”
“沒外人?”胡文靜咬牙切齒,斜睨胡文豹。
在她眼裡,林朱迪一家全是外人。
如果林家只是來徐公館坐一坐,喝喝茶,倒也算了。
可是,瞧一瞧,那大包大包的行李,堆得跟小山似的,連棉被都帶來了!
這像話嗎?她作為徐公館的女主人,邀請這樣一家人來鳩佔鵲巢了嗎?
越想越生氣!
胡文豹絕非那種嘴笨之人,他仗著姐姐疼愛自己,再發揮三寸不爛之舌,盡力為林家說好話:“姐,放心,我看人很準,絕不會把不三不四的人往家裡帶。”
“你別看他們行李多,其實那是他們有先見之明,怕物價飛漲,事先囤了口糧。”
“有兩三百斤米、煤球、餅乾等東西,剩下的就是換洗衣裳和被褥。我檢查過了,都乾乾淨淨。”
“而且,他們可以住我那間屋,反正我那屋如今空著,我還要繼續做戰地記者呢,去和第十九路軍的英雄士兵一起吃和住。”
胡文靜彷彿吃了火藥,又壓低嗓門,針鋒相對地反問:“你那屋難道很差嗎?那可是我精心挑選,精心佈置過的。”
胡文豹有眼色,連忙改口:“姐,求你了,那就安排他們住客房,給我一個面子,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上次你還誇朱迪登報的那個故事寫得好,想起來沒?我不僅把她當徒弟,還把她當妹妹。”
……
當他們姐弟倆打商量時,林朱迪一家被晾在門外吹冷風,規規矩矩地站著,手足無措,如同五個啞巴,不敢插嘴。
其實,他們自己也覺得自己很唐突。
所以,林耀祖做好了心理準備,如果胡記者的姐姐拒絕他們一家人入住,他也絕無怨言。
反正他不是那種身無一文的窮光蛋,如果在租界裡實在是租不到一間屋,能花錢租個屋簷下的角落落腳也行,至少比被炸死強。
畢竟,他親爹就是被日本鬼子炸燬的房屋砸死的,剛下葬不久,血和淚的教訓近在眼前。
此時,他還能清晰回想起親爹頭上的血窟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