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豹這次仍舊擔任戰地記者,順便幫忙背傷兵去後方。
一天忙下來,他的衣衫常常沾滿鮮血——那是別人的血,愛國的血。
他有時候也會哭,實在是忍不住,因為他親眼看見士兵們迎著炮火前仆後繼,倒下一批又一批。
“為什麼非要硬拼?難道沒有更高明的戰術嗎?”
“讓年輕戰士去送死,你於心何忍?”
胡文豹向一位師長咆哮。
那位師長抬起右手,抹一下臉,嗓音嘶啞:“沒辦法,上級就是這樣命令的!”
“日本鬼子海陸空配合作戰,武器比我們先進,飛機比我們多,我們只能用血肉之軀去闖這槍林彈雨,為工業內遷和遷都爭取時間!”
“不能讓那些重要工廠落入敵手!”
“記者同志,希望你理解。做了軍人,就不能貪生怕死。”
說到最後一句話時,他雙眼通紅,咬著牙,眼淚和鼻水都流了出來。
因為他自己也做好了戰死的準備。
他想活嗎?當然想。
他想念妻子兒女嗎?當然想。
但他不能當逃兵,不能……
此時,胡文豹自己的腦子已經變清醒了。
他沒再多說,只是掏出自己的煙盒,雙手顫抖,給在場的每一個士兵都發一根菸。
明明面對死亡危險,但有個小兵在吞雲吐霧時,忍不住露出笑容,彷彿他已經不怕死了。
“胡記者,能不能給我拍張照片?拍得好看一點。”
他雖是一個小兵,小於班長,小於排長,小於連長,小於營長,小於團長,小於師長,小於軍長……
但他有個小願望,想在這世上留下一張穿軍裝的照片。
他想象著,很久很久以後,一群男女老少看著他的照片,議論紛紛,說他是個保家衛國的英雄……
這一仗,眼看死了太多人,他已經不敢奢望擁有自己的墳墓,或者擁有一塊墓碑……
他甚至不敢奢望擁有完整的死後之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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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越來越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