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仙姑和牛冬秀把家裡的紙幣全都換成了糧食，唯獨把銅質或者銀質的“袁大頭”繼續留著沒花，而且天天議論黃河決堤那事兒。
牛冬秀道：“報紙上說，河南、安徽、江蘇被淹了好多地方！”
劉仙姑一邊做黑布棉鞋，一邊嘆氣：“不得了！明年肯定要鬧饑荒！”
牛冬秀說：“炸黃河的人，太缺德了！”
劉仙姑表情複雜，眼神通透，道：“上面的大官兒發話，下面的小嘍囉哪敢不辦？”
“對！世道這麼亂，到處淪陷，任由日本鬼子撒野，就是因為上面那些大官兒沒本事！”牛冬秀越聊越激動。
“要是真鬧饑荒，村裡人吃樹皮、挖草根，咱們這些被困在城裡的人難道要去啃磚頭嗎？”
劉仙姑想象那種情況，心緒越來越糟糕，愣是大半天都沒笑一下。
到了夜裡，她睡在孫女林朱迪身邊，小聲打聽報紙上的大新聞，詢問黃河被炸的那個缺口啥時候堵上？
林朱迪覺得奶奶身上暖暖的，而且還有肥皂的淡淡香氣。
外面的寒風正把木門颳得搖晃，哐哐地響，如同一個想要登堂入室的強盜。
老舊又樸素的木門正拼命阻擋寒風入侵，頗有鞠躬盡瘁、奮不顧身的意味，彷彿在怒吼：“我可不像那些貪圖享樂的大官兒，就算強盜風颳得再狠，也休想讓我‘不抵抗’！”
床上的舊棉被不夠保暖，林朱迪怕冷，於是伸手抱住奶奶，相擁取暖，順便接話：“暫時還沒有好訊息。”
劉仙姑嘟囔：“啥時候換個新的大官兒就好了！”
“眼下這個不中不正的玩意兒，混了十幾年，反而把中華民國越搞越亂！”
林朱迪笑嘻嘻，說：“奶奶和我英雄所見略同！可惜，誰當大官兒這事，咱們普通人管不了。”
“只能任由他們像在臺上唱戲似的。”
“時而通電下野，時而又殺個回馬槍，你方唱罷我登場……”
劉仙姑胡思亂想，忽然問：“那些大官兒裡頭，會不會藏著漢奸，賣國賊呢？”
“否則，為啥老是打敗仗呢？我想不明白！”
林朱迪用肯定的語氣說：“肯定有！漢奸遲早會露出真面目的！”
— —
這年的陽曆十二月接近尾聲時，汪精衛露出了他的真面目，公開向日本鬼子投降，變成讓全國男女老少震驚的大漢奸。
然後，各大報紙都在罵汪精衛，男女老少的嘴裡也在罵。
然而，就算四萬萬男女老少罵得唾沫橫飛，卻依然沒把大漢奸罵醒。
汪精衛公開與日本鬼子跳“交際舞”，用大喇叭拍日本鬼子的馬屁，甚至還準備在南京組建偽政府。
可是，他似乎忘了誰是南京大屠殺的兇手，忘了被日本鬼子侵略之前，中華大地上那高喊“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革命是為了平等”、“我們中國人不做奴隸”的口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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