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聲笑語,連同玉米燉排骨的香氣,一起外溢,溢到鄰居家去了。
隔壁的老太婆不禁發牢騷:“林家有啥好笑的?”
“這麼高興,又吃肉,難道當了漢奸?”
“阿福,去找林家孩子玩!快去!順便去他家蹭肉吃!”
她孫子阿福害臊,不敢去。
老太婆伸手推阿福的小小後背,愣是一步一步,把孫子推到林家門口去。
“快敲門啊!”
“你啞巴啦?蠢東西!那裡有肉吃!”
阿福被親奶奶逼得快要哭了,小臉紅通通。
這時,林傑克在門內問:“誰啊?”
隔壁老太婆連忙用大嗓門回答:“是阿福,他來找你玩呢!”
正在灶臺旁忙碌的劉仙姑和牛冬秀都聽見了,默契地對視一眼,眼神複雜。
這時,林傑克去開門,手裡還拿一塊香瓜,遞給阿福,笑道:“明天再和你玩,好不好?”
“今天我家來客人了,可忙了。”
阿福嘟嘴巴,無奈地說:“是我奶奶催我來的。”
說完,他拿著香瓜,轉身回自家去了。
老太婆見他回來了,就罵他,說他是個蔫包,沒出息,廢物……
阿福終於被罵哭了,小小的胸膛上下起伏,喉嚨哽咽,上氣不接下氣。
可是,他不知道該恨誰,小小的內心十分茫然。
終於,他受不了了,跑出家門,跑到大街上,坐到馬路邊,看人來人往,車來車往。
他發現日本鬼子開的那種三個輪子的車最囂張,一邊開車,還一邊大聲唱日本歌。
阿福覺得他們很礙眼,恨不得拿石頭去丟他們,但又沒那個膽子。
接著,他覺得那些拉人力黃包車的車伕看起來很窩囊。可是,其中有一個車伕就是他親爹。
沒錯,他親爹就是拉黃包車的。
有時候,他爹坐在桌旁喝自釀的黃酒,嚼著嘎嘣脆的花生米,把一隻腳踩在長凳上,順便抬手摸摸兒子阿福的腦袋,笑道:“等老子拉車拉不動了,就由兒子拉車養老子,一代傳一代,好不好?”
當時,阿福只顧著吃花生米,笑嘻嘻。
此時此刻,他哭喪著臉,心裡有了答案:我不要拉黃包車!我要開四個輪子的洋車!
他站起來,拍拍褲子後面的灰,轉身回家去,因為他肚子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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