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正式記者,林朱迪的斜挎包裡裝著一箇舊照相機,是胡文豹送給她的,據說是從投降的日本鬼子那裡繳獲來的戰利品之一。
林朱迪把這個照相機反覆擦拭,但大概出於心理作用,她一看到這個照相機,就忍不住聯想到鮮血和死亡。
沾的是那些沒有武器的無辜者的血,其中甚至有剛出生的小嬰兒,而舉起罪惡武器的是日本鬼子……
離開小飯館之後,林朱迪用這個照相機給戰後重生的南京城拍照。
咔嚓,咔嚓,咔嚓……
照相機鏡頭如同一隻眼睛,被遊蕩在南京城的冤魂附身,眨啊眨,看啊看……
這個冤魂時而哭,哭過去的悲慘……
時而又笑,笑今天的苦盡甘來……
同時,又悵然若失,因為那些被屠殺的普通人似乎被活人遺忘了……
瞧!他們排隊買烤鴨,多麼開心啊!
冤魂逐漸消失在風裡,南京城裡此時充滿歡聲笑語。甚至還有一些日本鬼子被國民黨高官奉為座上賓,比如岡村寧次。
林朱迪無法面對面認出岡村寧次的罪惡臉龐,但她此時恰好看到小報童手裡揮舞的報紙,報紙上用大字標題寫著日本軍官岡村寧次為國民黨所用,用於對付八路軍……
林朱迪立馬掏錢買報紙,然後忍不住對著報紙“呸呸呸”幾聲。
明明報紙散發的是油墨味,但報紙上的有些文章卻洩露出惡臭……
“胡姐姐,你看,他們為了打內戰,居然聘用日本鬼子……”
胡文靜瞅一瞅報紙,表情無可奈何,說:“咱們管不了……算了,眼不見為淨。”
她把報紙推開,懶得再看那些糟心的新聞,接著,伸手攬住林朱迪的肩膀,又好心提醒:“朱迪,你千萬別做激進分子,別寫那種激進文章,否則,恐怕要被特務盯上。”
“嗯!”林朱迪做個鬼臉,爽快地點頭答應。畢竟,她自己也不想被抓去嚴刑拷打。
以前,她聽師父胡文豹說過,蔣家特務最喜歡用牙籤扎進激進型愛國人士的指甲縫,因為十指連心,紮起來特別痛……
“媽媽,我們坐黃包車,還是坐市內小火車?”
徐學青和徐學靖只惦記著玩,已經完成向本地人問路的任務,催促胡文靜快點出發。
胡文靜回過神來,琢磨片刻,說:“今天只剩半天了,咱們先逛逛鬧市吧,明天再去中山陵和明孝陵。”
“那就去坐市內小火車!”徐學青興奮。
徐學靖插話:“咱們上海的鐺鐺電車看起來更先進,上海好多方面都比南京發達。將來,上海會不會取代南京,變成中華民國的首都?”
胡文靜壓低嗓門,說:“噓——小聲點,小心本地人揍你。”
林朱迪哈哈笑,覺得上海不做首都更好。畢竟,自由、財富、享樂、冒險才是上海的底蘊。如果天天搞政治,說不定反而越搞越僵化,越搞越沒意思……
而且,如果當官的離財富太近,不知要演變成多少大貪官,搞出多少官商勾結的齷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