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良不怕窮。
窮怕什麼？窮了就去搶，搶不著就去打。
他這隊伍是沒爹的孩兒，糧餉沒人發，規矩沒人管，死活也沒人問，那正好，上面不管的事，他自己管。
到了三月，隊伍又窮得揭不開鍋了。
李大良把一干親信叫到他屋，炕上炕下坐了一圈。
柱子和林天佑頭回參加這種會，兩個人挨著牆角坐，茶碗端著，嘴閉著，話說得比誰都少。
會議的內容很簡單，李大良決定要槍，那麼會議的唯一內容就是怎麼搶，搶誰。
議來議去，議到了鳳凰縣。
縣城離得不遠，前些日子剛叫日本人佔了。
佔是佔了，腳跟還沒站穩，人心慌著，工事修著，正是好下手的時候。
再者城北頭靠著鳳凰山，打贏了，進城搬東西，打輸了，扭頭鑽山。
“就這麼定了。”李大良煙槍一撂，“鳳凰縣。”
一屋子人齊聲說好。
會議結束，不需要文書，不需要紀要，從頭到尾李大良一句話的事。
夜裡，柱子摸進林天佑的屋。
沈滿月在炕裡頭睡熟了，紅棉襖搭在被上。
兩個人就著炕沿坐，拿茶碗倒了半碗燒酒，你一口我一口，壓著嗓子說話。
會也沒什麼好開的——白天李大良都說盡了。
可兩個新官頭一回領著實打實的仗，心裡頭慌得很。
兩個人低一句高一句地說到後半夜，酒見了底，臨了柱子端著碗站起來：“幹了，明天就這麼幹。”
“那就這麼定了。”林天佑跟他碰了一下碗。
李大良親自點了三個營，出城。
鳳凰縣原是個富縣，可惜連年打仗，再富的縣也颳得差不多了。
可李大良這回沒想搶縣城，他搶日本人。日本人手裡有糧、有槍、有洋錢，不搶他搶誰？
隊伍前頭，李大良騎一匹黑馬，一馬當先，舉著望遠鏡往城那邊瞅。
他心裡那團火燒得旺。
這一仗只能贏，不能輸。輸了就沒糧養兵，沒糧養兵，他手底下這幫豺狼虎豹，轉頭就能把他生吞活剝的吃了。
跟他一樣血往上湧的，還有柱子和林天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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