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令用不著說第二遍。
他手底下這幫兵,平日是搶紅了眼的,進城一看,好傢伙,日本人比他們還能搶,搶完了還燒、還禍害。
兵們心裡那股子邪火就上來了,憑什麼你搶得比我狠?這股怨氣沒處使,全使在槍上刀上。見著日本人就殺,殺得毫不手軟。
日本人叫這一衝打懵了。
他們跟馬家軍纏了好些時候,早累得脫了形,這會兒憑空又殺出這麼一幫不要命的,頓時力不從心,節節往後退。
柱子和林天佑,在這一仗中不往後縮了。
非但不縮,還衝在前頭。
上一回鳳凰縣,倆人是哪頭槍聲稀往哪頭鑽,這一回反過來了,哪頭日本人多往哪頭扎。
道理是明擺著的,日本人叫馬家軍耗得力不從心了,這時候衝上去,贏面大,兇險小,功勞還跑不了。
這種明白賬,倆人算得比誰都快。
於是帶著人拼命往前湧,見著日本人就殺,殺完了就搶,搶完了再殺。
趙營長在另一頭看得眼藍,一邊打一邊罵:“他媽的,不要臉!真他媽的不要臉!”
柱子和林天佑聽見了,但是兩人聽見了跟沒聽見一樣。
由他罵去,身上又不少塊肉,倆人不還嘴,不辯解,低著頭,一門心思地搶。
搶到後來,全團都看明白了,還愣著幹什麼?搶吧。
於是滿城的兵,都跟著又殺又搶。
這一仗,從日頭當頂打到天擦黑。
槍聲是一陣稀似一陣的。先是滿街槍響,後來東一聲西一聲,到最後,徹底沒了聲。
沒聲了,就是打完了,打完了一算,又是李大良贏。
贏得沒什麼懸念,日本人叫馬家軍磨了一天,又叫他兜頭咬了一口,剩下來的,死的死,降的降。
降的那批,用繩子捆了,串成一串,蹲在街口。
一個個灰頭土臉,先前的耀武揚威,這會兒全叫黃昏的風颳沒了。
馬家軍是真高興。
本以為這條命今天就得撂在懷遠縣了,連棺材本都沒處買去,不想天上掉下個李大良,劈頭蓋臉把日本人打了個稀碎。死裡逃生的人,還有什麼不高興的。
馬團長也不跑了,不但不跑,還得去拜拜恩人。
他收拾齊整,馬不停蹄地趕過來。
李大良這會兒在哪兒呢?在縣城頭號富商的家裡。
他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喝著茶。身上沾著血,方才親手宰了幾個日本人,血點子濺了一身,他不換衣服,就那麼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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