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麼？”
“怕有人戳你脊樑骨，罵你是漢奸。”
屋子裡安靜了。
樓下街上有人拉著車跑過去，鈴鐺響了一串，又遠了。
林天佑沒正面答。他抬起眼看柱子，眼神里沒什麼情緒，聲音也平平的：“你什麼意思？”
柱子看著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小子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可心裡比誰都精。你不把話挑明瞭，他能跟你裝一晚上的糊塗，半個字的實話都掏不出來。
柱子往床裡頭挪了挪，湊近了些，聲音壓到了嗓子眼裡。
“我的意思是——”柱子不繞彎子了，把心一橫了實話實說：“高橋不是什麼簡單的生意人。”他把煙往地上一扔，拿腳尖碾了碾，“他背後水深著呢，十有八九牽著日本人的線。”
林天佑看著他，沒插話。
“你知道二爺跟他做的是什麼買賣？”
“不是皮草嗎？”
柱子“呸”了一聲。
“皮草？皮草用得著送那兩隻玉兔？那他媽的得賣多少皮子才夠一隻兔子的錢？”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到嗓子眼。
“皮草是幌子。底下做的是大煙。二爺想把奉天城的煙館全吃下來。可這口肥肉不是誰都能吞的，得有人撐腰。日本人這會兒正往裡伸手呢，兩邊一拍即合——二爺靠日本人站住腳，日本人借二爺的路子鋪攤子。”
他頓了頓，看著林天佑。
“真成了，二爺就不是咱們小縣城裡的混混了。”
林天佑沒說話。
他聽懂了。給日本人辦事，幫日本人賣大煙賺中國人的錢——這叫什麼，他心裡清楚。
街上那些學生天天喊的“漢奸”，喊的就是這種人。
他抬起頭，直直地看著柱子。
“那你怎麼想的？”
柱子也看著他，眼睛裡沒有半點含糊。
“老子沒什麼想法。”他說，“孃的，日本人欺人太甚，老子就是死也不做賣國賊。”
他往床頭一靠，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老子就是爛，也爛在自己人的地裡。給日本人當狗——丟不起那個人。”
他說完，看了林天佑一眼。
“你呢，你自己拿主意。哥不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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