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 “好看” 的衣裳，不禁凍，風一灌，呢子面兒跟紙糊的一樣，打裡頭透到外頭。
這天一大早，張愛英就來了，興致比哪天都高。頭天晚上她跟她爹磨了半宿，把家裡的汽車磨出來了，打算接上沈滿月，橋那頭逛一圈，糖葫蘆管夠，叫傻丫頭也坐坐汽車，開開眼。
她到大門口，照例先學了三聲貓叫。
裡頭沒動靜。
她又拍門。
拍了半天，手都拍紅了，“沈滿月” 三個字喊得半條街都聽得見，裡頭還是沒動靜。
張愛英犯了嘀咕，退後兩步，翻牆進去。
院裡雪地上一串小腳印，叫夜裡的新雪蓋了薄薄一層。
屋門虛掩著，爐子早滅了，冰鍋冷灶。被窩疊得整整齊齊，那個裝零碎的小包袱不見了。
張愛英站在屋當中，愣了一會兒。
不等她來，自己走了。
這丫頭自打認得了路，出門只有兩個方向：一個是跟著她；另一個……
“…… 蘇懷恩。” 她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
她有些慌，一個傻子自己出門，岔道那麼多，雪那麼大，萬一走丟了呢？萬一叫人牙子拐了呢？
她掉頭就往外跑，拍著車篷子喊司機：“蘇府！快，開車！”
黑殼子汽車吭哧吭哧開出去。
雪後的道滑，輪子直打飄，張愛英坐在車裡，屁股上跟長了釘子似的，一會兒掀棉簾子看，一會兒拍車幫子催：“快點！再快點！”
汽車碾著雪，吱嘎吱嘎叫喚，一路開到蘇府那條巷子。
張愛英是跳下車的。
車還沒停穩，她人已經蹦下來了，鞋踩進雪窩子裡，拔都不拔，衝著石獅子那邊吼：
“沈滿月！”
沈滿月渾身一抖。
“這麼冷的天，你戳在這兒幹什麼？！” 張愛英大步走過來，嗓門大得震天響：“你不會進去啊？！”
沈滿月抬起頭，一張臉凍得通紅。
她看見張愛英氣勢洶洶撲過來，那張嘴一張一合，罵的什麼她一半沒聽進去 ，她心虛。
愛英姐姐天天翻牆來接她，她沒等她就自己出了門。
她是偷跑出來的，跑了一整天，叫人抓了個正著。
“我……” 聲音小得跟蚊子哼，“我來送年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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