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兩樣慌法。
王二爺是流氓底子，這種信嚇不住他，他王某人本就是刀尖子上滾出來的，通日本人的事捅破了天，他還是王二爺，只不過進入奉天的計劃就有些障礙而已，不過問題不大。
可蘇縣長就不一樣了，如果他被發現了，很容易就失去縣長這個位置，如果失去了縣長這個位置，那他就什麼都不是了。
所以這會兒，土匪反倒比縣太爺沉得住氣。
王二爺倒是比蘇縣長更為冷靜些，他用力地撓著腦袋：“能知道得這麼細的，掰著指頭數，不外乎那麼幾個。你先別急，天塌不下來，辦法總歸是有的。”
蘇縣長喘了幾口粗氣，也漸漸還了魂。
他現在冷靜下來後，在心裡仔細地琢磨了一下，將心裡疑心的人物分析了一番後，帶著猶豫小心的語氣：“老王，” 他聲音發虛，帶著幾分猶豫，“你說…… 能不能是柱子寫的？”
王二爺一抬手，做了個 “噤聲” 的手勢，跟看門的下人說了句什麼，揮手攆人。幾個下人哈著腰，一個一個退出了這進院子。腳步聲遠了，王二爺才回來，掩上門，壓著嗓子：“柱子這小子，我知道。有頭腦，膽子也肥。” 他眯著眼，“可他幹這事 —— 圖什麼呢？”
蘇縣長叫這一問，問住了。
是呀，圖什麼呢？
王二爺的買賣做得越大，底下人分的羹就越多。柱子這些年跟著他，吃香的喝辣的，哪一回少了他的？寫這封信，把主子掀翻了，他柱子有什麼好處？
他張了張嘴，正要把心裡剩下那幾個人名倒出來 ——
“咚。咚。咚。”
有人敲門。
不緊不慢，三下。
兩個人同時閉了嘴，皺著眉，對視了一眼。
滿院子的下人，剛叫王二爺攆乾淨了。
鞭炮聲在遠處響著，一陣緊似一陣，窗紙被震得輕輕發顫。
王二爺站著沒動。門外那人也不急，又敲了三下，規規矩矩的。
他走過去，拉開了門。
王二爺一拉開門，柱子就站在外頭，手裡提著個紅紙包著的禮盒子，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憨笑：“二爺，過年好。”
王二爺心裡一驚，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的親厚：“你小子怎麼過來了？大過年的，算你有心。”
柱子抬手撓撓後腦勺，笑得憨厚：“過年了，惦記您老嘛，就來給您拜個年，您也知道我孤家寡人的，就來投奔您來啦。”
蘇縣長靠在書桌邊上，看著王二爺笑了笑，笑意沒到眼底：“柱子這是有孝心了。”
蘇縣長的話還沒說完，突然停住了。
他面前的王二爺整個人僵住，眼睛瞪得溜圓，身子直挺挺地往他懷裡栽。
蘇縣長低頭一看，王二爺前襟全是血，那股子腥甜味直衝鼻子。
他剛張嘴要喊，後腦勺就被人一把捂住，整張臉被摁進一隻粗糙的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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