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替他惋惜，李大良自己不惋惜。
這些東西不是最重要的，他要的是那句話，那個名分，從今往後，他李大良也是正經體系裡的人了。
他回來後，還有一樁更大的喜事，在家等著他。
他不在家這些日子，外頭的報紙，把他炒翻了天。
頭一仗鳳凰縣，第二仗懷遠縣，兩回打日本人，兩回贏。
仗是他打的，可他自己沒當回事，搶糧嘛，搶順手了的事。
他打日本人的事被一個新聞記者得知，報紙上立刻大肆渲染李大良，以及他的軍隊英勇抗日。
有個記者還專門跑來採訪，當面請教李團長的抗日心得。
李大良哪有什麼心得。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小日本——可恨。”
記者如獲至寶，回去洋洋灑灑，寫了三千字。
李大良把那張報紙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他心裡那股得意，比打了勝仗還快活，他一個土匪出身，打了兩仗，搶了兩回，名字印在紙上，成了英雄。
名聲有了，錢也有了，李大良心氣上來，開始大肆招兵買馬。
各營營長都懂這個道理，兵就是本錢。於是招兵的旗子插滿了城門洞，新兵一茬一茬往營裡領。
唯獨柱子的營，不緊不慢。餉銀髮下來，發下去一半，箱子裡鎖一半，新兵，收幾個，意思意思。
有人把這話遞到李大良耳朵裡，李大良聽了，不以為意。
他心裡頭明白著呢，柱子從來不主動跟他要錢，而且做事很合他的心意，沒少幫著他打壓趙營長，趙營長倚老賣老他看著早就不順眼了。
他覺得柱子不錯，就是在招兵買馬上蠢了點，不過柱子是後加入軍隊的，之前沒受過這方面的訓練，這也情有可原。
柱子另有一樣本事，他跟誰都能坐到一條板凳上。
講義氣，出手松，見面三分笑，沒過多少日子，團裡幾位營長，都跟他稱兄道弟。
這天晚上，城南窯子裡，柱子擺了一臺花酒，請幾位營長。他自己先到，帶著林天佑，佔了一間大房。
房裡煙氣、酒氣、脂粉氣，攪成一股。
柱子懷裡摟了十幾歲的半大姑娘，往他身上一偎，柱子的嘴裡叼著煙，眯著眼，一手摟人。
林天佑旁邊也坐著一個姑娘，一身妖妖嬈嬈的做派，在一旁溫柔小意地伺候他，姑娘剝了瓜子仁喂他，又端酒湊到他嘴邊，喂一杯，自己陪一杯。
喂著喂著，手指頭不老實地去解他軍服的扣子，解開一顆，又一顆。
林天佑由著她解，逢場作戲的事，他不推，推了，掃大家的興。
等人的工夫，柱子先罵開了：“老趙真不是個東西。”他吐了口煙，“一天到晚，就想著怎麼擠兌我。”
林天佑慢條斯理開口：“他擠兌你，是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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