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糧的人，沒了。
她把沈滿月摟緊了些，她沒辦法把柱子的話告訴傻丫頭，副營長和傻丫頭兩個人太好了，自己怎麼告訴她這個事實呢？
一陣寒風吹過來，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副營長要是真沒了，這滿山的人誰還認得她們倆？往後誰還能給她們一口飯吃？
雪坡就在前頭。
林天佑繞到坡後，脊背往雪牆上一靠，喘得像拉風箱。
他跟自己說：我不能死，丫頭還等著呢。
腳下的雪，紅了一片。
追上來的日本人剛露出頭，林天佑抬手，一槍一個，他的槍向來準。
打完了，他爬過去，扒下死人身上的棉襖棉褲，套在自己身上。又撕了布條，把大腿上的傷口勒緊，再抽出日本兵的皮帶，死死扎住。
後頭興許還有追兵，他不敢多耽擱。
他在雪地裡摸出一根粗枯枝，拄上。傷腿吃不上勁，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裡挪 —— 他得在這條腿徹底廢掉之前，找到柱子他們。
雪深得沒到小腿肚子。
冬天的夜來得早，冷得邪性。他身上倒出了汗，汗把日本棉襖棉褲浸了個透溼。他不敢停，一停，溼棉襖凍成鐵皮，那才是真要命。
他的臉燒得厲害，他知道這是傷口發炎了，咬了咬牙繼續往前走，走了一天一夜。
終於他栽倒在雪地上，太久沒吃東西，身體虛弱得沒力氣。
翻過身，他看見前頭雪地裡有隻小鳥。
鳥受了傷，撲稜著翅膀，嘰嘰喳喳叫得倒挺歡。巴掌大，是隻小麻雀，瞪著倆黑眼珠瞅他，瞅著怪可憐見的。
林天佑盯著它，一點一點爬過去。
近了。
他猛地撲上去，雙手一合。
鳥在他手心裡又叫又掙。
他躺在雪地上，攥著那團熱氣，嚥了口唾沫。
然後他開始拔毛。
鳥起初還嘰嘰喳喳，拔到後來，聲音拔了尖，嘶嘶地叫。
他面無表情，一把揪下鳥頭，把鳥身塞進嘴裡，面無表情地嚼起來。
太餓了，他得吃點東西，才有命往前走。
吃完了，他在雪地裡躺了一會兒。
臉上的燒沒退，身上反倒冷起來，冷得四肢發麻，牙關打架 —— 燒是燒著，人卻像泡進了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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