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敢告訴滿月這是什麼肉，怕她害怕，怕她不吃。
一窩蛇，夠她吃一陣子了。
柱子坐在山頭上，望著前方出神，前方是一堆死人。
最近凍死的弟兄，摞在一塊兒，赤身裸體地躺在雪地裡。衣服早被活人扒走了。大家都太餓了，誰也不願意浪費力氣給他們挖墳。死了的人，就只能這樣躺在雪地裡，讓雪蓋著，等開春化了凍，爛在泥裡。
林天佑走過來，在柱子身邊坐下。
柱子沒轉頭，面無表情地說：“小林子啊，再這樣下去，咱們就要吃死人啦。”
林天佑沒接這個茬，他望著那堆死人，半晌才開口：“明天我下山一趟，看看能不能搶點糧食回來。這麼長時間了，日本人的封鎖應該能松一點。”
柱子轉過頭看他，因為餓了太久，臉上都是麻木的神情，可聽見林天佑的話，他還是十分震驚地轉過頭：“你不要命了？”
林天佑不在乎地說：“這樣餓著，不也是死嗎？”
天黑的時候，林天佑帶著幾個還能動彈的手下山了。
山下的封鎖果然鬆了，日本人沒想到這幫餓鬼還真敢下山。
為躲避獵犬，一行人先在泥坑裡滾了一圈。滾完了，黑乎乎地趴在地上，一點一點往前爬。因為知道此行的目的，為了糧食，大家拼了命地往前爬。
林天佑正爬著，忽然聽見腳步聲，他立刻縮到一棵樹下，趴著不動。
兩個說中國話的軍官的聲音由遠及近，走到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住。
黑燈瞎火的，林天佑看不清兩人的臉，只能看出個輪廓 —— 一高一矮。
矮個子先開口：“這幫鬼子真他媽的不是東西，搶了咱們的地盤不算，還他媽沒完沒了地糟蹋。”
高個子冷笑一聲：“咱們都當漢奸了，管得了那事？”
矮個子給高個子點了根菸，又給自己點上一根，這才問：“你說他們明天在這條路上運什麼？”
高個子吸了口煙：“好像是糧食。鬼子明天要把一批糧食運到懷遠縣，聽說懷遠縣的馬團長被打跑了。”
說完，高個子走到一棵樹下，解開褲腰帶，掏出傢伙，嘴裡哼著口哨，嘩啦啦尿起來。
林天佑閉著眼趴在地上，尿濺到他腦袋上了。他一動不動。
等兩個人走遠了，他才面無表情地，繼續往前爬。
一行人趴在山下的草叢裡。
方才那兩個漢奸的話，林天佑聽了個明白，天亮的時候會有一隊日本人押著糧食打這兒過。
日頭爬上來了，明晃晃掛在頭頂，一行人趴在道路兩旁的山坡上守著這條路，凍得牙關發緊，誰也不動。
等了不知多久，遠處飄來嘰嘰喳喳的日本話。
眾人精神一振，可越是精神，越是把身子貼得死緊，單等林天佑的號令。
幾輛卡車由遠而近，轟隆轟隆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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