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佑笑了。
還是他的胖丫頭,那個乖的,聽話的,只認他一個人的丫頭。
這麼多年,她連他是誰都忘了,可一見了面,又變成了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頭要糖的小丫頭。
“怕什麼。”他的聲音在黑暗裡低低的,帶著笑,“跟緊我就行,有我在,你不用怕。”
沈滿月立刻抱住他的胳膊,臉埋進去,悶聲說:“大哥哥,這裡好冷呀。”
大哥哥。
林天佑腳步一頓。
他低頭看她,小丫頭整個人縮在他胳膊上,毛茸茸的斗篷裹著,只露一張白淨的臉,眼睛亮亮地仰頭望他。
她叫他“大哥哥”,像當年一樣。
他喉結動了動,什麼也沒說,只把她的手往自己懷裡一塞,大步往前走。
到了屋門口,他先推門進去,第一件事是摸火柴點燈。
他記得她在陌生地方怕黑。
果然,燈一亮,沈滿月就鬆了口氣。
剛才院子裡那一遭,讓她覺得,這個大哥哥,是個好人。
她不知不覺就跟他親近起來,臉上也有了笑意。
林天佑站在燈下,看著她那張笑臉。
屋子很簡陋。
中間一張桌,兩邊兩條板凳。一個櫃子對著炕,炕上疊著被褥。東西都舊,可一樣一樣擦得乾乾淨淨,摸著不沾灰。
林天佑從袋子裡摸出一隻鐵盒,擱在桌上。
盒子上印著洋文,側面一幅西洋景,油墨亮閃閃的,一看就金貴。這一隻盒子擱在滿屋的舊板凳舊櫃子中間,顯得格格不入,格外扎眼。
沈滿月湊過去,小心地掀開蓋子。
裡頭滿滿一盒餅乾,各色各樣的形狀。她捏起一隻小熊樣的,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彎了。
黃油味,又甜又膩,正對她的胃口。她三兩口嚥下去,手已經又伸進盒裡,捏了第二隻。
林天佑沒看她,轉身進了廚房。水坐在灶上,他抓了把鹼,就著水盆,把兩個杯子裡裡外外搓了一遍,又清了一遍。
沈滿月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跟在他身邊的傻丫頭了。
現在的沈滿月是沈家三小姐,錦衣玉食養出來的,就像那個印著西洋景的鐵盒子,跟這間屋子裡的東西都不搭。
他蹲在灶門口添柴,盯著火苗想:總有一天,他要把這個胖丫頭重新帶到人前頭去,餵飽她,養得她比在沈家還舒坦。
甜膩的餅乾吃多了,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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