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聲音低沉，“抗戰勝利，僅僅只是第一步。外患除去，還要重建民生，慢慢整頓一切，路還很長。”
杭湄抬眼看向他：“可這條路，要熬到什麼時候？無數人為這份理想流血犧牲，他們盼的太平，活著的時候卻沒能見到。”
屋內靜了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進來街上晚風的聲響。
李涯心底泛起一陣悶澀。
這話戳中了他藏得很深的心思。
九死一生從延安歸來，本以為可以為國做事，大半精力卻耗在站內的人事拉扯上，理想與現實之間橫亙著巨大的鴻溝。
“總要有人繼續往前走。”
他語氣依舊執拗，帶著屬於李涯獨有的那份堅持。
“前人沒有完成的事，便由後人接著做。若是人人看見艱難就退了，那才是真的全無希望。”
杭湄沒有再爭辯，目光落到了他帶回來的紙盒上。
李涯順著她的眼神看去，有一瞬間的不好意思，還是把正事說了出來：“吳站長要在家擺便宴，請我們過去。”
他語氣盡量平和，還特意寬慰了一句。
“不用太過緊張，只是家屬之間的尋常聚餐。對外你就說是我父輩舊識，來天津暫住便好。”
說完，他朝桌上的盒子偏了偏頭：“這是我給你買的幾身衣服，宴會上可以挑一身穿。”
杭湄眼裡瞬間漾開淺淺的歡喜，眼底亮了幾分：“謝謝李涯哥哥。”
她走上前開啟盒子，裡面都是料子極好的旗袍。
她取出一件藕粉色無袖緞面旗袍，上面繡著精緻的百合花，朝李涯微微一笑：“那我試給你看一看吧。”
不等李涯答話，她抱起衣盒，轉身走進了內室。
片刻之後，腳步聲輕輕響起。杭湄緩步走了出來。
一身藕粉色旗袍合身妥帖，柔和的色調襯得她肌膚瑩白如雪。
往日大多穿素色衣裳，看著柔弱清麗，此刻換上這身，平添了幾分動人的嬌美，眉眼間的氣韻全然不一樣了。
李涯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驟然一滯，實實在在被驚豔到了。
腦子短暫空白，方才想好的幾句叮囑，一下子全卡在了喉嚨裡。
還沒等他開口，杭湄已經徑直走到他面前，伸手輕輕抱住了他。
李涯一瞬間僵住了。
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也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紛亂的心跳。
杭湄臉頰輕輕靠在他肩頭，聲音柔柔地在他耳邊響起。
“李涯哥哥，這幾天你一直在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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