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站站長公館的客廳裡，茶香嫋嫋。
梅姐端著一盤剛洗好的葡萄，笑眯眯地走到杭湄身邊，往她手裡塞了幾顆。
翠平也湊了過來，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杭湄依舊平坦的小腹，滿臉的不可思議。
“杭湄妹子，你可是真行！”
翠平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羨慕，“這才結婚多久啊，肚子就爭氣了。梅姐說了，你現在的頭等大事就是養胎，家裡那些粗活累活，千萬別自己上手了，趕緊請個老媽子來照顧你。”
杭湄剛想推辭，梅姐卻搶先開了口，語氣裡透著幾分感慨：“翠平說得對，你現在身子金貴，可不能由著性子來。不過啊，”她話鋒一轉，笑著看向杭湄，“我看你這氣色，倒不像是操勞過的。”
杭湄低下頭，嘴角忍不住泛起一抹嬌羞的笑意，輕聲說：“不用請人了。自從知道我有了……他什麼都不讓我碰。買菜、做飯、洗衣服，連擦桌子掃地他都包圓了。我在家，除了吃就是睡，他反倒成了個老媽子。”
翠平一聽，眼睛瞪得更大了，忍不住拍手笑道：“哎喲，那真是太好了！妹子嫁李涯真是嫁對了，平時看他冷著個臉，傲得跟什麼似的，沒想到私底下這麼疼人！”
“是啊，”梅姐也笑著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卻漸漸沉了下來。
“李涯是個好丈夫，這點沒得說。可就是……太不懂變通了。”
她放下茶杯，目光看向窗外，壓低了聲音：“陸橋山這次回來，頂著國防二廳巡查員的帽子，擺明了是來清算舊賬的。”
“可那個人，寧折不彎，眼裡揉不得沙子。他要是硬碰硬，只怕要吃大虧。”
杭湄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了。
她當然知道陸橋山是個什麼貨色，更知道李涯的脾氣。
她輕輕嘆了口氣，柔聲說道：“他那個人，認死理。不過，我相信他會有分寸的。”
梅姐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
……
幾天後，站長公館裡燈火通明。
吳敬中藉著“歡迎陸橋山巡查員”的名義，辦了一場熱鬧的晚會。
天津站有頭有臉的太太們全都到了，翠平也穿著身新旗袍，挽著餘則成的胳膊來了。
客廳裡觥籌交錯，梅姐正和幾位太太寒暄，杭湄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李涯則站在她身後，像個門神一樣守著。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喧鬧聲。
吳敬中滿臉堆笑地迎了出去：“橋山來了！快請快請！”
陸橋山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戴著金絲眼鏡，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邁步走了進來。
他環顧四周，目光在李涯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李副站長，好久不見啊。”陸橋山的聲音不大，卻透著股陰冷的勁兒。
李涯沒有接話，他站在原地，面無表情地看著陸橋山，雙手背在身後，指節微微發白。
杭湄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兩個男人無聲的對峙，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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