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自來到天津站，就一直懷疑餘則成的共黨身份。
他雖然沒有確鑿證據，但經過那麼久，心底對疑雲非但沒有散去，反而如暗室裡的苔蘚般瘋長。
他沒有向吳敬中報備，就佈下暗樁，派出一名絕對信得過的外勤線人，盯著餘則成的行蹤、訪客與外出路線，誓要抓到餘則成的把柄。
於是，那些細碎的行蹤彙報，如雪片般每日準時遞到李涯的案頭。
餘則成畢竟也當過多年特務，是畢業於青浦電訊班的尖子，沒幾天便敏銳地察覺到了身後那條甩不掉的尾巴。
幾番不動聲色的試探與反跟蹤，他終於在一條僻靜的巷子裡截住了這名特務。
稍加施壓，線人心理防線崩潰，供出這一切皆是李副站長親自指派。
事態既已挑明，餘則成心中一沉，只能硬著頭皮，獨自踏進了吳敬中的辦公室。
“站長。”
餘則成強壓著胸中翻湧的情緒，將那份供詞輕輕擱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李副站長私自安排人手監視我。我身為機要室主任，站裡並無任何檔案下令對我進行調查。”
“這也太肆無忌憚了吧！”
吳敬中拿起供詞掃了一眼，臉上卻不見半分震怒。
眼下，李涯是他的學生，也是他親手提拔的副站長，站裡諸多要緊事務皆交由其操辦，他實在不願折損自己的羽翼。
於是，吳敬中將紙張輕輕推回桌面，擺出了一副和稀泥的圓滑姿態。
“則成啊，你先坐下。”
吳敬中慢悠悠地開口，像一個長輩似的寬慰。
“李涯這個人，性子謹慎，對黨國忠心過了頭。他不是有意針對你，只是最近站內風聲緊，凡事多一層排查，也是為了咱們天津站的穩妥。”
餘則成眉頭微蹙，據理力爭：“可私下監視同僚，畢竟不合保密局的規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吳敬中擺了擺手，言語間明顯偏袒著李涯。
“不過，我向你保證，這件事到此為止，我會叮囑李涯，把監視你的人撤回來。”
“你們內部不要互相揪著不放，若是鬧到南京那邊，對咱們整個天津站都沒有好處。”
餘則成瞬間看明白了，站長心裡的天平早已傾斜，自己此刻若再糾纏，反倒會落個尋釁內鬥的把柄，徒增嫌疑。
他只能將所有的不甘嚥下，躬身告退。
剛走出站長辦公室，迎面便撞上了李涯。
李涯一身筆挺的西裝，身姿挺拔如松。
周遭細碎的交談聲戛然而止，其他人的目光下意識聚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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