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鴻羽也往外踏出一步,面色微動:“殿下,可是那……”
蕭晏珩點了點頭:“顧寺卿也一道吧。”
一旁的謝徽寧神色微動,長睫掩下,拿起面前的杯盞輕啜一口。
蕭晏珩目光落在不曾抬頭看他的謝徽寧身上,無聲嘆息,轉而移開目光看向等著他的顧鴻羽:“走吧。”
男人轉身之際,煙青色的衣襬輕掃過謝徽寧的袍邊,雪松氣息靠近一瞬又很快遠離,謝徽寧握著杯盞的手指微緊,側眸看去,只看到了他離開的背影。
上位的顧元白將這一切收入眼底,看到謝徽寧眸中不自覺的怔然,暗暗嘆了口氣。
情之一字,註定難解。
*
是夜。
四月的天氣變幻無常,後半夜,幾團陰雲遮住月光,遠方隱隱傳來幾道雷聲,過了半晌,竟突兀的下起暴雨來。
守夜的玉琴悄聲的掩好門窗退了出去,內室裡,早早入睡的謝徽寧卻被那砸在窗欞上急促的雨聲拽進了一場夢境裡。
“娘娘,用些點心吧。”妙棋小心翼翼的端來一盤玉糯糕,“您都一日不曾進食了。”
屋內的燭火昏黃,外室廳堂裡坐著一名月白衣裙的女子,神色怔然,一動不動的坐在原處,聽到妙棋的話,她動了動眸子,開口的聲音艱澀:“…如今是幾時了?”
妙棋眼眶酸澀,低聲答:“戌時一刻了。”
謝徽寧低頭垂眸,幾縷黑髮落在那白的快似透明的臉側,她沉默了好半晌,直到燭芯發出一聲細微的噼啪聲,她才彷彿回過神來,輕聲道:“外面為何如此嘈雜。”
妙棋抿了抿唇,沒有開口,謝徽寧抬眼看她,烏黑的瞳孔透著深不見底的木然,只看的妙棋難受的落下淚來,哽咽著出聲:“是…是太子和…和鄔侍妾入洞房了!”
謝徽寧一陣恍惚,耳側嗡鳴驟起,她只覺得有些聽不清妙棋的話,心裡那絲殘餘的微薄希望轟然倒塌,她顫抖著手指抓住妙棋,神色帶著不自知的祈求:“真的是…是他嗎?”
妙棋淚眼模糊,蹲在謝徽寧身旁,將自家小姐顫抖的手抱在懷裡,使勁搖頭:“別問了,小姐,別問了……”
謝徽寧任由她抱著,神色空洞,怔怔的看向門邊,喃喃自語:“我不信,妙棋,我不信……”
“他不會的…他怎麼會這樣對我…我要親自去看。”
謝徽寧猛然抽手起身,推開妙棋大步往外走,妙棋一時不察,跪坐在地,沒來得及攔下她:“小姐!”
“我要親眼看看,我要親眼看到他真的娶了別人,妙棋,他好狠的心,我要親眼看到……我要親眼看看他是如何背棄了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我不信!”謝徽寧喃喃自語,神色恍惚且悽然。
可還沒到門邊,許是一日不曾進食,許是心神俱疲急火攻心,她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陣暈眩,謝徽寧感覺喉間腥甜湧上,她猛的吐出一口鮮血,只覺得天旋地轉,身子軟倒了下去,妙棋驚慌的呼喊聲逐漸遠去。
蕭晏珩,你竟真的如此狠心嗎……
“不!”謝徽寧猛然睜眼坐起,背後冷汗涔涔,急促的喘息著,外面的暴雨聲不絕,她半晌才晃過神來,自己已然不在那令她絕望窒息的太子府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還在微微顫抖的手指,自重回兩年前,她還是第一次夢見前世的場景,蕭晏珩納妾鄔顏的那天,是她最不願回想的記憶。
方才那分外真實的夢境,或許是在警示她,不要再走一次前世的錯路了罷。
窗外一道閃電驀然照亮帳中,謝徽寧用力攥緊被褥,眸光逐漸堅定,那些搖擺的情愫,那些年少的愛意,那些猶豫糾結的不確定,那些她心軟的瞬間,終究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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