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夜裡,萬籟俱寂。
四爺本已迷迷糊糊淺眠,隱約感覺到旁邊的人有動作,似是要翻身,他瞬間便醒了神,
動作比腦子更快,一雙大手穩穩護在她身側,熟練地扶著她慢慢側過身,他輕聲道:“怎麼了?睡不著?還是哪裡不舒服?”
舒若菡懨懨地往他懷裡縮了縮,聲音悶悶的:“嗯……肚子沉得厲害,腰痠背痛,怎麼躺都不舒服,睡不著。”
“我給你按按。”
四爺的掌心輕輕覆在她腰後,緩緩揉捏按壓。見她眉心依舊微蹙,他便低下頭,在她眉峰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辛苦你了。”
一股酸澀猛地湧上喉間,眼眶瞬間泛紅,水汽在眼底打轉。
她不願落淚失態,也不想被委屈淹沒,因此將臉更深地埋進他的胸膛,默默把將落未落的淚花,蹭在他的衣服上。
四爺沒有說話,但一手輕輕順著她的髮絲,一下又一下,溫柔地安撫;另一手依舊不輕不重地替她揉著腰肢。
沉沉的暖意,將她整個人包裹住,心底的澀意如冰雪般,慢慢被融化。
待那陣情緒平復,舒若菡輕輕吸了口氣,聲音帶著幾分未散的沙啞,提議道:
“要不,你給我念會兒書吧。之前我睡不著,琉璃她們會念書給我聽,我聽著聽著便能安穩睡去。而且,這也算是胎教,孩子多聽聽,說不定以後更健康、更聰明。”
“胎教?”
“嗯。”舒若菡輕聲解釋,“史書上有記載:‘文王生而明聖,太任教之以一而識百,君子謂太任為能胎教。’據說文王生來聰慧過人,便是因為太任當年悉心胎教。我們如今,也這般待咱們的孩子,讓他在腹中便受詩書薰陶,當個康健聰慧的孩子。”
“好。”四爺應下,起身去點蠟燭使屋裡更明亮些,然後取來舒若菡前些日子未曾聽完的書卷,重新坐回床邊,將她輕輕攬在懷裡,這才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念起來。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聲調起伏溫和,吐字清晰溫潤,似山澗清泉潺潺流淌,清澈綿長,帶著讓人安心的韻律。
舒若菡閉著眼,靠在他溫暖的懷裡,身心一點點鬆緩下來,原本還跟著書中字句遊走的思緒,漸漸放慢、放空,倦意如潮水般漸漸湧來,不知何時,已沉沉睡去。
*
過年進宮請安等儀式流程太過瑣碎繁重,舒若菡去年參加完都累得不行,今年她懷孕不適,四爺也體諒她孕中辛苦,便不讓她進宮了,讓她在府裡吃個家宴就好。
跨年的時候,舒若菡已懷孕七個多月,產房、穩婆、奶嬤嬤等都已準備了。
從懷孕第八個月始,舒若菡開始手腳腫脹,因為血液迴圈受阻和水分滯留,時常要抬高腿部緩解。
子宮頂壓膈肌,她簡單活動後都易氣喘、呼吸急促;腹部增大導致翻身困難,時而伴有腿部抽筋,膀胱也被壓迫,夜間頻繁起夜,睡眠愈加困難,原本就淺的睡眠,被拆得七零八碎。
最讓舒若菡心驚的,是那突如其來的假性宮縮。
無規律的腹部發緊,雖不及真正宮縮那般猛烈,卻來得猝不及防,沉甸甸地墜著,叫沒生育過的舒若菡渾身發僵。
她頭一回遇上時,整個人都僵在原地,手捂著肚子,臉色慘白,一顆心幾乎要跳出來,她都以為自己要早產。
還是王嬤嬤與琉璃在一旁柔聲安撫,細細解釋,她才慢慢緩過神,眼角的淚不受控制地滾落,驚魂久久難定。
等晚上睡覺時,大半夜的,她又抽筋了,生生給她疼醒了。
那股尖銳的疼順著筋脈直衝上來,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像是有隻手狠狠攥住她的腿筋,硬生生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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