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舒若菡便起身梳妝,等米團睡醒時,寢榻旁早已沒了額孃的身影;夜裡夜深人靜舒若菡才歸府,小傢伙往往早已撐不住睡過去了,連個親暱的機會都沒有。
那幾日,米團整日都蔫蔫的,時不時便要癟嘴哭上一場,眼睛到處轉著找額娘。直讓舒若菡牽掛得心口發緊,每一日出門,都牽腸掛肚。
可宮規森嚴,稚子年幼,實在不便帶入宮中,她也只得強壓不捨,一遍遍叮囑奶嬤嬤多抱著他逛園子、玩些小玩意兒,想方設法轉移他的注意力,等熬過這幾日,她便能回來陪孩子了。
雖過年事多忙得很,但舒若菡對米團人生中第一個新年,卻半點不曾含糊。
她親自描了樣式,挑了喜慶的大紅錦緞、柔軟的雲綢,又配了精緻的滾邊與小繡樣,讓院裡針線最出色的丫鬟趕製新衣。
米團自出生以來,穿戴之物幾乎全出自她院裡人手,用料、針腳、軟硬度,樣樣都經她過目,唯有如此,她才放心。
幾套新衣做好,大紅錦袍穿在身上,繡著暗紋的小衣襟襯得米團面如敷粉,唇紅齒白,往那兒一坐,活脫脫就是年畫裡抱金元寶的福娃娃,憨態可掬。
舒若菡瞧著,心裡忽然掠過一個念頭——她這輩子,怕是沒緣分有女兒了,但米團如今尚在襁褓,眉眼未開,雌雄難辨,似乎,也不是不能讓她過一把女兒的癮。
她越想越覺得可行,特意給他設計了一套粉粉嫩嫩的小衣裳,淺粉緞面,繡著嫩枝小朵,軟乎乎的,十分討喜。
王嬤嬤還覺得她是一時玩心,折騰孩子,但不曾想米團穿上竟格外好看,粉雕玉琢的,不見半分違和,看得人心都化了。
舒若菡也喜歡得不行,當即取來紙筆,對著可愛幼崽,一筆一畫細細描摹,從嬉笑到酣睡,從端坐到被抱著逛園子,一口氣畫了十幾幅,張張都是可愛模樣。
待到年初二回舒府省親之日,一身喜慶新衣、眉眼嬌憨的米團一入府,便輕而易舉獲得了滿府上下的喜歡。
一向沉穩寡言的舒壽彰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把他抱在懷裡,眉眼都柔和下來,軟著聲音逗著:“米團,叫郭羅瑪法。”
一旁的舒青雲對上孩子,也不自覺地夾著聲音:“我是舅舅哦,小米團。”
舒青安向來是府裡最小的孩子,很少接觸這般小的嬰孩,不由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米團,也跟著新奇地道:“我也是舅舅哦!”
繼母方氏也覺著這孩子長得好,再想到繼女作為王府側福晉,如今又順利誕下小阿哥,地位愈發穩固,臉上也漾開和藹慈祥的笑意,對這個小外孫格外親厚。
用過午膳,舒青雲便笑著從奶嬤嬤手中抱過米團,對舒若菡道:“阿姐,我帶你們去書房,有樣東西想讓你們看看,是我特意給米團準備的新年大禮。”
舒若菡聞言好奇,跟著去了書房。
只見書桌上放著一個蒙著錦布的物事,輕輕一揭,一艘精巧絕倫的大船模型便赫然入目。
那船模足有三尺多長,兩尺多高,通體用上好木料精雕細琢,分作上下兩層樓,甲板平整,船艙錯落,連裡面小小的隔間、窗欞、欄杆都一應俱全,栩栩如生,幾乎與真船一般無二,只按比例縮成了掌中景緻。
更難得的是,船頂可以拆卸,每一層樓閣都能單獨取下,內裡結構一覽無餘,精巧得叫人歎為觀止。
莫說是孩童,便是舒若菡見了,也禁不住連連驚歎,伸手輕輕撫過細膩的木紋與工整雕工:“青雲,你這做得也太精妙了,你手藝竟精進至此了?”
她自幼便知,她這個弟弟偏愛手工雕鑿,幼時給一塊木頭,便能安安靜靜坐一下午,細細雕琢,只是從前到底青澀,只做些小玩意,如今再看,已然稱得上鬼斧神工。
舒青雲被她誇得面上微微泛紅,卻又難掩幾分驕傲,眼底亮著光:“前年我遇上一位先生,也痴迷此道,跟著他學了不少本事。自打知道阿姐生的是位小阿哥,我便一直在想,要送件與眾不同的禮物,這船模,我斷斷續續琢了許久才成,終於趕在過年的時候做出來了。”
“難為你這般有心。”舒若菡柔聲道,“可惜米團還太小,現在還不懂你這份匠心。”
舒青雲渾不在意,笑著搖頭:“不妨事,孩子長得快,大些自然就懂了。這會阿姐你可以賞玩呀。阿瑪不樂意我擺弄這些‘旁門左道’,若不是阿姐一直帶著我、鼓勵我,我恐怕早就放棄了,哪還有今天的手藝。”
“那是他不懂欣賞。”舒若菡肯定地道,“你又有天賦又喜歡,不繼續可惜了,看看你現在這手藝,可不是尋常人能比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