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側福晉[清]【完結】》第65頁 然後她又轉到旁邊矮几上鋪開的素白宣紙前(2)

作者:十二顆魚丸·4天前

佛堂裡,長明燭火被悲風捲得搖曳,兩人緊緊相擁,都在對方身上尋找力量。

李氏的哭聲,是這寒夜裡唯一撕破死寂的聲響,淒厲地盤旋在殿宇上空,彷彿要將這沉重的琉璃瓦頂,都生生掀開一道縫隙。

不知是不是弘昀聽到了額娘泣血的呼喊,還是上天感受到了李氏的誠心,弘昀的病情竟慢慢好轉了。先是溫度不再升高,緩慢下降,然後弘昀短暫地醒來,喝了碗粥再睡下。

李氏喜極而泣,等太醫宣佈弘昀脫離危險後,更是再也撐不住暈了過去。

好在她不是被傳染了那個重病,只是勞心勞神,有些發燒。不過她這病雖然不危及性命,但好得慢,斷斷續續、纏纏綿綿的,弘昀都好了,她也還沒好全。

冬日午後的陽光,難得地慷慨起來,透過糊著紙的窗欞,濾進暖閣內,不再是往日那般慘淡稀薄,而是帶著融融的暖意,溫柔地鋪陳在紫檀木的桌面上、炕沿上,甚至照亮了空氣中微塵的舞蹈。

暖閣裡那股濃重得幾乎化不開的苦澀藥味,被窗外新折的幾枝紅梅悄然驅散了。那清冽幽冷的梅香,絲絲縷縷,若有若無地浮動在空氣裡,與炭盆裡銀霜炭燃燒時散發的乾燥暖意交織著,竟奇異地釀成一種令人心安的寧謐。

四爺踏入暖閣時,腳步下意識地放輕。李氏正側身坐著,弘昀坐在對面和她輕聲說著話。大病初癒的孩子,臉頰仍帶著幾分失血的蒼白,瘦了一圈。

李氏額角那道磕頭留下的暗紅痂痕尚未脫落,像一枚烙印,刻著那段驚心動魄的掙扎,然而此刻,她含笑地看著兒子,神情是一派安然恬靜。

四爺立在門邊,靜靜看著這一幕。暖陽勾勒出母子相依的輪廓,彷彿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他無聲地走近,李氏這才察覺,抬眼望向他,眸中漾起更亮的笑意,正要起身,四爺卻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免禮。

“怎麼樣?身體有哪不舒服嗎?”他關心伸出手,那骨節分明的手,輕柔落在她額頭上,探了探那已恢復溫涼的體溫。隨即,他的指腹又極其自然地、帶著不易察覺的憐惜,輕輕拂過李氏額頭那道暗紅的痂痕。

李氏心頭一顫,眼睫低垂下去,只覺那道傷痕被他指腹拂過的地方,竟微微發起燙來,“我,我沒事了。你看,這孩子剛病好就給我抄經祈福了,真是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額娘還說我呢,您知不知道我看見您額頭上的傷有多心疼和愧疚,是兒太不孝了。”弘昀低聲道。

“才不是呢。”李氏連忙拉住弘昀的手,“我兒最孝順了,你別憂懷,我就是易留疤,看著嚴重,其實沒什麼事的。”

“你確實衝動了,我知道你愛子心切,但也不能不顧自己的身體啊。”四爺也道。

李氏知道自己理虧,微微低頭,看到手中的字,立即轉移話題道:“四爺你看,他還抄了這麼多,真是……”

四爺接過紙張,打量了一下,弘昀估計大病初癒,腕力不足,寫出來的字比以往更顯綿軟。

四爺一向對書法有較高要求的,對自己是這樣,對孩子也是這樣,之前他就說過弘昀多次他寫字的問題,不過這次之後,他不想說了。

這孩子本就體弱,還心思細膩敏感,省得多說讓他掛懷了,寫不好就寫不好吧,也不是人人都一定把字練好,也不是人人都要追求幹一番大事業的,他平安健康就好。

因此四爺臉色溫和地拍了拍弘昀的肩膀,讚道:“好小子,孝心可嘉,不過也要注意自己的身體知道嗎?你身體好了,你額娘也就好了,比這什麼經書更有用。”

弘昀小小的脊背瞬間挺直了,帶著些受寵若驚的高興和緊張:“是,我聽阿瑪和額孃的,一定保重自己的身體。”

“好。”四爺滿意地又拍了拍他。

弘昀偷偷覷著父親近在咫尺的、線條冷峻的側臉,感受著手背上那令人心安的力道和暖意,小小的心裡漲滿了說不出的歡喜和安穩。

李氏含笑望著他們父子,一股暖流悄然熨帖過心尖,將那些驚懼惶然的褶皺一一撫平。

暖閣裡燭火的光暈溫柔地映在她眼底,額角那道暗紅的痂痕在柔光下似乎也淡去了稜角,不再刺目,反而像一枚沉默的徽記,見證著曾經的風暴和此刻的安寧。

案頭那支燃了許久的紅燭,“噼啪”一聲輕響,爆開了一朵格外明亮飽滿的燭花。燭火輕輕搖曳了一下,旋即重新安穩明亮地燃燒起來,再無噼啪之聲,只靜靜散發著融融的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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