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梁陳滅國的時候，裴岑岑就給過凌歧兩個選擇。要麼同她回東朝拼一世榮華富貴，要麼放他自由，從此天高海闊任鳥飛。
她這人最是吝嗇，極少有大發善心放人一馬的時候，可是她還是給了凌歧這個機會，只可惜男人並沒有選擇自由，而是選了同她回東朝，既然選了跟她回來，他便要永遠守著與她生死不離的諾言。
“奴說過，奴自當永遠追隨女公子。”男人毫不猶豫的應下，他知道她的性子，若是他敢背叛於她，裴岑岑定會將人碎屍萬段。
女人臉色堪堪緩和了幾分，起身將手上的繡著金絲花的帕子丟給男人，“我累了，你去幫我收拾去蕭家的細軟吧。”
裴岑岑身邊一首沒有照顧她飲食起居的丫鬟，她所有的內務都由凌歧一人包攬，凌歧跟著她這麼多年，知道她所有的喜惡。
“是。”男人拾起落在他衣襟上的蠶絲帕子，柔軟的帕子被他平鋪在掌心，他盯著眼下的一方帕子，輕輕的撫平被女人的長指甲卷皺的地方。
晨露微寒，蕭灼的馬車停在定安侯府的大門口，女人磨磨蹭蹭的提著繁瑣的裙襬從裡面晃悠悠的出來。
凌歧抱著大小不一的包裹跟在女人身後，視線卻落在了那前後兩架樸素的馬車身上，“傳聞蕭氏一族乃是傳承百年的名門望族，族內子弟無不加官進爵，有功名利祿傍身，怎的這蕭家的馬車看上去如此寒酸？”
竹木拼湊而成的轎廂，再無多餘的紋飾與裝點，實在過於簡樸，橫看豎看都不大像前朝首輔的車駕。
裴岑岑抬眼瞥向馬車之上拂簾的男人，男人端正的坐在馬車之中，只露出了半張臉，“裴娘子快些上車來。”
蕭灼這人長了一張溫潤如玉的臉，有著超脫於世俗的氣韻，遠遠看上去並不像個運籌帷幄的權臣，倒像是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教書先生。
“蕭大人，你很急麼？”女人慢步走到馬車前，遮擋住了男人的視線，“不急的話到我家中吃杯茶？”
“吃茶就不必了，裴娘子早些動身同我去蕭府才是正事。”男人憑欄而望，雙目間透露出一種若有似無的輕蔑。
他待任何人都溫和親厚，唯有對裴岑岑有著的難以掩飾的厭惡，裴岑岑不知道她究竟是哪裡做錯了，竟遭男人如此厭棄？
“蕭大人。”女人上前掀起了男人面前的簾子，猝不及防的跳上了男人的馬車，陰嗖嗖地朝男人笑道，“吃茶不算正事嗎？”
女人的頭頂一如既往的釵環繁複，看得蕭灼眉頭緊皺，他不曾回應女人的話語，挺首的身體向後退了幾分，“男女授受不親，裴娘子坐後面那架馬車吧。”
裴娘子蹙起了狹長的眸子，躋身坐在了男人身側，“那日你己與我同乘一架馬車的時候怎麼不提，怎麼今日才想起男女授受不親？我今日偏是要坐這架馬車，蕭大人要將我從家門口丟下去嗎？”
這裡可是定安侯府，裴岑岑就不信蕭灼真的敢在家門口對她做些什麼？
女人的衣袖沾到了蕭灼的長袍，男人即刻沉下了臉，起身拍了拍被裴岑岑沾染到的地方，轉而對趕車的小廝言語道，“快些離開。”
裴岑岑注視著男人的神色，蕭灼無論對她還是對定安侯府眼中都閃爍著毫不遮掩的嫌棄和輕蔑，彷彿觸碰到了什麼髒東西一般。
“蕭大人，你很討厭我嗎？”女人坐好，慢條斯理的打理著身下的衣裙。
“明知故問。”蕭灼目不斜視的盯著車窗外的風景，緩聲道。
裴岑岑會心一笑，她不懂男人為何能這般灑脫，連掩飾也不屑於掩飾，“為什麼啊？難道就因為我姓裴嗎？”
是因為她是裴家女，是裴擒之的女兒，所以他才如此厭惡她嗎？
男人收回視線，轉了轉手上的白玉扳指，冷眼看向女人，“吾從不以家世門第論出身，除去定安侯府，裴娘子捫心自問，自己的品性如何？若裴娘子行端影正，又怎會遭他人厭惡？”
裴岑岑算是聽懂了，蕭灼這是在變著法的罵她。
“那依蕭大人所言，只要有人厭惡於我，便都是我的錯處了？難道這世上就沒人厭惡蕭大人？蕭大人就一點錯處都沒有？”
“人無完人，我自是也會有錯處，時常審慎自身，及時修正即可。可若是像你這般知錯不改，錯上加錯那便真的是錯了。”男人的話鋒再次的落在了女人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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