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時隱沉默地將桌案上那些令江綰綰感到頭疼的摺子全部拿走。
他剛準備去將軍府,卻被叫住了。
“今日應當是你的生辰吧?我讓人給你煮了一碗長壽麵,你吃了再去。”
時隱的腳步頓了頓,他黑亮的眼眸裡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薄霧。
原來她還記得他的生辰。
恍惚間,他眼前出現了一名粉雕玉琢的女童,她穿著錦衣華服,挽著雙鬢的頭上佩戴著叮噹作響的漂亮首飾。
“十一不好聽,以後你就叫時隱吧。”
脆生生的童音在他耳畔驟然響起。
*
冷清的宮殿中,身形清瘦的男子靜默地坐在窗邊,凝望著院子裡的桃樹。
這一坐就是一上午,他不吃也不喝,整個人就像是一尊不悲不喜的玉像。
見狀,送飯的小宮女只能抱著食盒垂頭喪氣地從宮殿裡走出來,找到正在侍弄花草的掌事姑姑。
“秋霜姑姑,我剛剛去送飯,唉,那人又死活不肯吃,也不知他整日盯著院子裡那顆光禿禿的桃樹做甚。”
掌事姑姑看著嘀嘀咕咕的小宮女,她有些怒其不爭地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額頭,“你這蠢丫頭,我是不是早就交代過你,你去送飯要喊他駙馬,還要哄著他,說只要他吃了飯陛下就會來見他。你怎麼又全忘了?”
“我看他也不像是傻子,怎麼這種騙小孩的話他都信?”小宮女小聲地說道。
掌事姑姑看了一眼宮殿的方向,而後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他自是不信的,他只是想著萬一有一次是真的呢?”
“秋霜姑姑,你跟我說說唄,那位到底是什麼來頭啊?”小宮女一臉八卦地湊近掌事姑姑,“我記得我們大夏朝只出過一位駙馬,也就是咱們女帝陛下曾經的夫婿,可那位駙馬不是已經死在了當年的謀逆一事當中嗎?”
宮中人人都在傳,女帝陛下遲遲不願立君後是因為還念著那位為救她而死的駙馬。
既然如此,那人自認為是駙馬,想必是患上了癔症。
若他當真是駙馬,以女帝對駙馬的一往情深,豈會多年來都不探望他一次?
哪怕他有次染了風寒,病入膏肓,女帝陛下亦是不聞不問。
不過她還是想不通,若他不是駙馬,女帝陛下又為何將他留在宮中。
這偌大的後宮,只住著這麼一位不知姓名又來歷不明的怪人。
“不該你過問的,少打聽。”掌事姑姑斜睨了小宮女一眼,“如今宮內宮外都競爭激烈,也就只有這裡日子過得清閒,不想被人擠走以後就學聰明點。”
“姑姑教誨的是……”小宮女訕笑道。
外面那些人真的太恐怖了,她要是被人擠走,丟了這份差事,肯定會被卷死的。
直至黃昏降臨,靜坐於窗邊的裴清安方才有所動作,他從懷中取出一紙婚書,那蒼白而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面的字跡。
裴清安的眼淚夾雜著微紅的血色止不住地砸下來,窗外吹來的微風揚起他披散在身後的墨色長髮,露出一張慘白至極的清雋臉龐,破碎而又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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