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排在李崇後面的那個人，他顯然是認識李崇的，連忙出聲，“李將軍，你已經半年沒回家，前陣子嫂子還給你寄信，讓你回家看看兒女，你都已經答應了嫂子，要不然這次南下，就讓我去吧。我家裡就我一個人，無牽無掛的，我去合適。”
李崇卻不搭理他，直接跟主簿報了自己的名字，又默默按了個手印。
眾人見狀，只能遺憾散去。
唯有李崇站在原地，低頭盯著自己指尖的紅印看了許久，才緩緩攥緊拳頭。
這兩年，他一直領兵在外平亂，妻子一個人在家帶著兩個孩子，他本想趁著北方安定下來，告個假，在家好好陪陪他們。
可現在，他又要食言了。
他下意識摸了摸放在胸口處的東西，才翻身上馬，回到闊別半年之久的家。
剛下馬，他便看見，妻子趙春娘正蹲在院子裡搓洗一筐衣裳，旁邊還曬著兩排粗布衫褲，水珠子滴答滴答往下落。
“春娘，我回來了。”
聽見熟悉的聲音，趙春娘先是一愣，而後抬起頭，眼底滿是欣喜。
“怎麼這時候回來了？吃晚飯了嗎？廚房還有飯菜，我去給你熱熱。”
她說著，便要起身去廚房。
李崇連忙伸手拉住她，“春娘，別忙活了，我待不了多久，就得回軍營。”
趙春娘臉上的喜悅之色僵住，“不是說這次能休沐一個月嗎？安安這段時間一直在唸叨，等你回來，陪她去放紙鳶。”
李崇只覺得喉嚨乾澀的厲害。
“春娘，我要隨神女娘娘南下，也許一年半載都回不來……”他微微偏過頭，不敢再看趙春娘那雙通紅的眼睛。
“是我對不住你，我不是一個好丈夫，也不是一個好父親，苦了你。”
趙春娘沒立刻作聲，只是把盆裡的溼衣裳按回水裡，搓了兩下，又拎起來擰。
水聲嘩嘩響著。
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半晌，她才開口，“幾時走？”
“明日一早。”
趙春娘背對著李崇，她把手裡擰乾的衣裳抖開，然後搭在竹竿上，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爭取一點思量的時間。
李崇往前走了兩步，想說什麼，趙春娘卻忽然轉過身來，眼眶是紅的，可嘴角硬是扯出笑來，“那我給你收拾包袱。”
她轉身進了屋，步子很急。
李崇跟進去，就見趙春娘已經打開了一個樟木箱子，把最厚的棉衣翻出來疊好，又往裡頭塞了好幾雙新鞋底，都是她夜裡就著油燈，一雙一雙納出來的。
“聽說南方亂的很，傷藥得備著。”她將家裡的傷藥都塞進了包袱裡。
忍了又忍，她還是沒忍住說出了壓在自己心裡的話，“上了戰場，別逞能，我跟孩子在家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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