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瘦弱學子身形一晃，單膝跪地，嘴角的血蜿蜒滴落在碎石上。
他狠狠抹了一把嘴，又重新站起來，顫抖著抬起執筆的那隻手。
“你去休息片刻吧，再繼續寫下去，你的身體會垮掉的！”旁邊的人勸說。
寫詩成真消耗的是人的精氣神，一旦過度消耗，便會有性命之憂。
瘦弱學子搖了搖頭，“我沒事，我還撐得住，城南那邊還有人被壓在碎石之下，我們動作必須快一點才行！”
小狐狸忍不住感慨出聲，“宿主，他們真的很厲害，我現在相信人定勝天。”
雲姝望著那些年輕的學子跟鎮北軍，忽然感到鼻尖泛起一縷極淡的酸意。
“天災之下，人如螻蟻。”
“可螻蟻聚成山，亦能扛鼎。”
又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她便朝不遠處正在交談的沈昱跟裴婉凝走去。
要是她猜的沒錯，鄴城書院的學子會出現在河洛，定然是這兩人的主意。
裴婉凝看著沈昱，道：“沈二公子，這次若不是你讓方公子冒死送信來信都城，人間恐怕是逃不過這滅世大劫。”
“方才鎮北州傳來訊息，不止是河洛發生了天災，北方也出現了天災，不過好在我們提前做了準備，損失不大。”
說到這裡，她語氣頓了頓，“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你為何非讓我對外宣稱，神女娘娘已回九重天，凡人日後當自立自強，任何事都不可再求助神女娘娘？”
“這當真是神女娘孃的神諭？”
她眼中劃過一絲狐疑。
沈昱微微垂下眼睫，“裴小姐，以你的聰明才智，我知道，這事瞞不住你，但請你相信我，我不會做任何傷害百姓之事，更不會做那忘恩負義之徒。”
裴婉凝面色一沉，壓低聲音。
“你瘋了不成？假傳神諭，要是被神女娘娘發現，亦或者被別人發現，即便神女娘娘不罰你，信徒們也不會放過你！”
第294章 總要學會自己走路
沈昱抬頭看了一眼遠處正在忙活的學子跟鎮北軍，又收回目光落在裴婉凝臉上，語氣平靜得不像話，“裴小姐覺得，神女娘娘待這方天地的眾生如何？”
裴婉凝微微一怔，下意識道：“自是恩重如山。若無神女娘娘，北方早已覆滅，鄴城書院也不可能出現在這世間，南方百姓更是不知能否活過這個冬日……”
“是啊，神女待凡人恩重如山。”沈昱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凡間的苦難，祂事事皆要管。”
“可是，這樣真的好嗎？”
裴婉凝眉心一跳，剛想開口反駁，卻被沈昱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裴小姐，你想沒想過，長此以往，凡人會不會依賴神女，如藤附木？”
“更何況……”
說話間，他的目光越過坍塌的城垣，望向遠方灰濛濛的天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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