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想到自己還沒趕到,褚迪就已經走了。
“我沒忽悠,只是她發現我聽不懂齊市話。”顧拙道。
藍院長恍然,“竟然是這樣。”
“藍院長,你剛剛說你知道葉大娘是來幹嘛的?”小林護士有些迫不及待地問道。
她可太想知道原因了。
藍院長看了一眼顧拙,又看了一眼小林護士,嘆了口氣道:“其實葉大娘這個稱呼本身就是錯的。”
什麼?
顧拙和小林護士都不解。
“她叫褚迪,是一位根正苗紅的烈屬。褚迪出生在1926年,她的名字是當年她父親褚牛給取的,本來她的迪是敵人的敵,褚牛起這名字的初衷你們應該能猜到。還是後來登記姓名的時候,工作人員覺得一個女孩子名字中有一個敵不好,給改成了愛迪生的迪。”
“1939年,她13歲,上面兩個哥哥被敵軍空投的炸彈炸死了,她娘聽到訊息一口氣沒上來就走了。”
“褚迪上頭還有三個哥哥,加上兩個叔叔和嬸嬸也被炸死了,留下四個堂哥兩個堂姐。褚牛要養那麼多孩子,難度可想而知。”
“那一年剛好我黨的軍隊路過她的家鄉,在當地進行了徵兵。那個時候褚牛一家已經斷頓兩天了,地裡的莊稼被日軍燒了,他無力迴天,本來都帶著一家子等死了。”
“聽到徵兵的訊息,褚牛爬起床說不行。他對著兒子和侄子們說:‘反正要死,死之前我得拉幾個鬼子墊背,我的媳婦兒子,我的親人不能白死。’”
“褚牛的話得到了家裡一眾孩子的認同。”
“本來,一大家子都要去投軍的。但是臨行前褚迪來了初潮,疼得滿地打滾,疼到極致還喊話讓家人一刀把她捅死吧。”
“這個時候,褚家鄰居家的一位大娘站出來,提出讓他們把褚迪留下來給她當兒媳婦,說她會把褚迪當親女兒一樣照顧大。老大娘的公婆丈夫也是被炸死的,家裡只剩她帶著一個小兒子過活。褚牛看鄰居家的小兒子雖然年少,但也人高馬大一表人才,便把褚迪留了下來。”
“他想著他們全留下來活不了,但褚迪一個人留下來是能活的。褚迪最小,初潮又痛成那樣,怕是根本不適合上戰場,留下來當個普通人,也算是他當父親的一點私心。”
“但褚迪其實是不樂意留下來的,比起嫁人,她更想跟家人一起走。”
“也是因此,她嫁給那個名叫張明全的鄰居少年之後兩人感情平平,只生育了一個女兒。後來婆婆過世,張明全有心投軍,她也毫不猶豫就同意了,自己一個人帶著女兒在家中留守。”
“再後來,褚家十口人在抗戰中陸續犧牲。”
說到這裡,藍院長有些唏噓道:“褚家人死得太慘了。褚迪大哥和二哥是為了掩護同袍撤離被敵軍用刺刀捅死的;三哥被培養成了地下工作者,傳信的時候被敵軍抓住,怕自己熬不過嚴刑拷打咬舌自盡的;四個堂哥一個被國黨間諜刺殺而死,兩個在運送物資的時候遭遇敵軍攔截屍骨無存,剩下一個為了掩護同伴送信被敵軍抓住洩憤鞭打致死;兩個堂姐……一個成為醫療兵在護送傷病的時候被敵軍攔截殺死,一個為了保護組織的電報機帶著手雷衝向敵軍和敵軍同歸於盡了。而褚牛……”
“褚牛同志帶著四百多個殘兵,用血肉為組織爭取到了極其關鍵的兩個小時。”
顧拙和小林對視一眼,表情都有些震驚。
家裡十個烈士,這樣的褚迪,在這個年代絕對是無敵的存在了,也難怪之前她敢跟白燕那樣說話。
“令人諷刺的事,投軍後因為膽小一直在當伙頭兵的張明全活了下來。”藍院長有些嘲諷道:“他不單活了下來,還另娶了上司的女兒。”
小林護士忍不住道:“難道是因為這樣,褚大娘才特別討厭白燕這樣的‘狐狸精’?”這叫恨屋及烏?
“狐狸精是你能喊的?”藍院長瞪了她一眼,然後回答道:“不是的,實際上褚迪跟張明全的第二任妻子關係很好。”
第二任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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