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有人上門買水蜜桃,我要給人家送貨,一會就回來!”老伯高聲應道。
一陣拖沓的腳步聲傳來,身形岣嶁的老頭走了出來,眯眼看了一會,對著老伯交代道:“墩子你把貨送到就趕緊回來,別多看外面的漂亮女人,小心像你大伯一樣被騙得家破人亡。”
說著,老人家不是很友善地乜了顧拙一眼,轉身就回屋了。
顧拙一愣,看向老伯問:“老人家應該是第一次見我吧?”怎麼這麼大敵意?
“是。”老伯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別介意,我爹有點老糊塗了,他不是針對你,是針對所有漂亮女人。當初我娶媳婦,我爹專門挑了長得最普通的那個。”
其實他爹以前表現得沒那麼明顯的,這些年越發不知道掩飾了。
呃……
顧拙難得生出了好奇心,“能問一下為什麼嗎?”
“這也沒什麼不好說的,街坊鄰居都知道。”老伯嘆了口氣道:“我原來有個大伯,跟我爹只能當個果農不一樣,我大伯是金匠,一家子的日子過得不知道比我家好多少。但是後來出現了一個漂亮的女人,我大伯鬧著要娶人家當姨太太。那會家裡其實不太反對,像我大伯那樣收入的,其實好些人家娶姨太太的。只是那漂亮女人卻不樂意嫁進來,後來不知怎的,我大伯就染上了大煙。染上那種東西,下場可想而知。”
“一個不注意,我大伯母和兩個堂姐被我大伯賣到那種髒地方。我大伯清醒的時候倒是有幾分良知,跑去想要將妻女贖回來,被打了一頓,回來自己上吊自殺了。”
“後來才知道,我大伯的大煙癮是被之前那個漂亮女人帶著沾上的。那女人其實是煙館專門培養出來的掮客。像那種漂亮女人,是專門利用自己的美貌去接近像我大伯那樣的男人的。”
“我爺爺日日做夢夢到慘死的大伯和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的兒媳婦和孫女們,實在是恨到極點了,拿著一把刀就想去把那女人捅死。結果他人老力弱,都沒等接近那個女人,就被打手們抓住了。”
“我爹那會才十七八歲,聽到訊息趕過去,眼睜睜看著我爺爺被人活活打死,卻被我奶奶捂著嘴巴躲在人群裡哭得淚流滿面。”
“爺爺死前好像看到我爹了,一直高喊著‘漂亮女人是蛇蠍,碰不得,要不得!’的話。”
“我爹幾乎是將這話當成了聖旨,我娘臉上的胎記佔了半張臉,就我爹看得上,我娶媳婦的時候也是,他給我挑了一個最不起眼的。”
顧拙轉頭看他,“老伯祖籍不是齊市的吧?”
“不是,我老家是海市的。”老伯道:“那會鬼子打進租界,我爹帶著一家老小逃了出來,後來便在齊市這邊安了家。”
海市的?
顧拙不由笑道:“那還真巧,我的老師就是海市的,我幾位知青朋友也是海市的,我還會說海市話呢。”
“可惜我不會說海市話了。”老伯頗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來齊市太久,海市那邊的話忘得差不多了,不過聽還是能聽懂一些的。”
“老伯你剛剛說的那種煙館的掮客,在以前的海市很多嗎?”顧拙莫名有點在意。
“說是掮客,其實也不是完全的掮客。”老伯嘆了口氣道:“那會乘船逃難,記得一個混青幫的大爺說過,那些掮客中其實藏著很多國黨的間諜,他們並不是毫無目的的讓人染上煙癮的,大煙只是他們操控他人的方式之一。”
頓了頓,他嘆氣,“我大伯那會挺有名的,打的金首飾連那些洋人看了都誇,好多人都來找他,別看他就是個手藝人,認識的大人物其實不少。”
聞言,顧拙腦子裡的迷霧倏地退開了。
只是,很快她就皺起了眉頭,相比老伯口中那位女間諜,白燕的行為似乎又是小巫見大巫。
而且,她總有一種直覺,白燕……至少這會的白燕,她應該不是間諜的。
就看她為了得到謝凜做的事情,那就不該是一個間諜會做的。可如果不是間諜,她那樣“蠢”的行為模式又是因為什麼呢?
“哎我也就是跟你瞎說說,這些都只是我的猜測,準不準還不好說呢。”老伯又嘆氣道:“那漂亮女人反正是成了我爹的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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