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拙點頭,那時候陳心婉對外說是因為去外面上初中太辛苦了。對此,沒有人覺得有什麼不對的,畢竟村裡不去上學的孩子佔多數,像謝凜這樣能上完小學的已經不錯了。
“阿孃是故意不讓我去的。”謝凜道。
“什麼意思?”顧拙不解。
“外面的人都以為是老頭不樂意讓我上,但我夜裡上廁所聽到她在跟老頭絮叨。”頓了頓,謝凜說:“我記性不像你那麼好,但她當時說的話我卻記得一清二楚,她說——”
“‘別的事都能依你,但老謝,這事你得聽我的。凜子這孩子聰明,要是念下去,指不定他就成了飛出去的鳳凰,把我們丟下不管了。他心性有多狠絕你也是看著的,別指望他飛出去之後還能回來拉拔我們,不可能的。只有把他留在九家村,留在我們身邊,我們老了才能指靠得上他。有些孩子出息了能光宗耀祖,但凜子這樣的,他出息了只會擺脫所有拖累。’”
顧拙冷吸一口氣,“難怪……”以前謝凜其實還是很親近陳心婉的,但他為人確實冷矜,比起說甜言蜜語更喜歡直接付諸行動。大概因著這般,陳心婉一直覺得謝凜跟她不親近。
但她記得一件事,陳心婉生謝凝那一年,因著沒有婆婆,謝發財又因為她生了個女兒完全不管她,她月子坐得很是艱難。但那段時間,謝凜上學每天遲到,放學總是第一個走,便是趕著回去做飯洗衣服。然而陳心婉卻只嫌棄他做飯夾生,煮的湯有腥味,洗的衣服不乾淨,根本看不到他手上燙到的燎泡和為了抓野雞摔破的膝蓋。顧拙有次也在,實在看不過去幫著辯解了一番,陳心婉不但不心疼愧疚,反倒陰陽怪氣來了一句“我不會心疼兒子,你倒是心疼他”。
第127章 撒嬌
聽她說起這事,謝凜笑了笑道:“那時她其實是因為我不肯休學在家照顧她生氣。”
頓了頓,“我當時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堅持不願意,但後來想想,當時的我大概就有直覺,要是休學了,她大概就會藉機不再讓我上學。”
“其實早有先兆的,當初我看別人上學也想上,但她卻總是攔著勸著,說上學太辛苦了。一直拖到我九歲,才上了小學。”若非如此,以他跟阿拙的年齡差,又怎麼當得了前後桌。
“可是你說她不敢?”顧拙挑眉。
謝凜目光幽深道:“當時她發現了我,我也沒躲。”
顧拙睜大眼睛,“她知道你聽到了她的話?”
謝凜點頭。
“那她後來疼謝衝勝過你,是不是因為這個?”顧拙問道。
“或許吧,但應該不止。”謝凜道:“當年老頭死的時候她往部隊寫了信讓我回來奔喪,但當時我跟部隊一起參加聯合演練,等到回來後已經是半個月後了。”
這事顧拙知道,當年謝凜沒回來,村裡很是議論了一番,後來得知了真相,才沒人再說。
“但她根本不信,她覺得我是因為怨恨老頭,所以故意不收信的。事情有點巧,信件到的時候正好是我我們出發的那一天。”說到這裡,謝凜臉上的表情有些嘲諷。“她認為我怨恨老頭的原因就是老頭喝醉酒就打人,而且他只打女人,她沒少受罪。我大了一點就會擋在她面前,最開始只能捱打,後來漸漸地能反抗。”
顧拙頓時明白了他嘲諷的點。
謝凜若是不管陳心婉的話,他跟謝發財其實沒有太大沖突的。謝發財這人脾氣大,但打人確實是只在喝醉酒之後。而且他雖然介意謝凜跟他沒有血緣關係,但是謝凜打小長得好又聰明,他也是很得意的。
“不對啊!”顧拙突然想到一件事,“陳心婉對謝衝唸書可向來是支援的。”
難不成陳心婉覺得謝衝這個半路來的兒子比謝凜可靠?
謝凜看出了她的想法,忍不住嗤笑道:“你想多了,她只是眼光比較準罷了。要是沒有你的幫忙,謝衝這輩子都別想考上大學,更別說是做生意了。”
顧拙:“……”
這麼看的話,陳心婉其實也是個聰明人,除了有點瞎看不到謝凜對她的真心外,其他事情她看得很清楚。
只是……看她的行為處事,顧拙忍不住搖了搖頭。
“那陳心婉為什麼不敢上門?”顧拙還是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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