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事,他又關心起石礦生來,知道他也被錄用了,雖然只是學徒工,但依舊令他高興極了。
“阿拙這次多虧了你,等哪天你回來可一定要來家裡吃飯。”他激動道:“我這就去通知礦生他大伯,他也正掛心這事呢。”
掛掉電話,顧拙從樓道里走出去,迎面卻遇上了範麗萍。
不過範麗萍並沒有看到她,她正環胸瞪著面前的一個小姑娘罵道:“都說了多少回了,你得繼續念下去,你管你爸你哥怎麼說幹什麼?”
“可是他們不肯給我學費。”看著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怯怯道。
“那就問你媽要。”範麗萍毫不猶豫道。
“可我媽也不肯給我,她雖然不打罵我,但她說女孩子讀完初中就行了,沒必要,讀太多也沒用,反正也不能考大學。”小姑娘腦袋埋得更深了。
“放屁!”範麗萍破口大罵道:“唸完初中去幹什麼?立刻下鄉嗎?我告訴你,他們要是不給錢,你就把家裡的東西砸了,或者你知道他們的錢放在哪兒,就去偷去搶。為了讀書做這些事,你以後不會後悔的!”
“你就是這麼教學生的?”顧拙實在聽不下去了,走上前道。
看到是她,範麗萍怔了怔,輕哼了一聲後道:“我說的哪句不對?”
她用下巴點了點那小姑娘道:“這丫頭家裡的情況你不知道,她兩個哥哥都留城裡了,所以知青辦上他們家特別頻繁,她父母不是捨不得出錢供她念高中,是想著她趕緊下鄉,以免知青辦把她兩個哥哥的名字給報上去了。”
“她爸媽都是極為愛面子的人,她只要去吵,只要去鬧,沒有不成功的道理。”
顧拙白了她一眼,然後對小姑娘道:“去找婦聯的耿大姐吧,相信她能夠幫到你的。”
範麗萍瞥了她一眼,“你倒是對這些公家很有信心。”
“有什麼不對嗎?”顧拙挑眉。
範麗萍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她對著小姑娘道:“你先去婦聯吧,婦聯的人要是沒用,再用我說的辦法。”
小姑娘如蒙大赦,彎了彎腰就跑了。
“她可能誰的辦法都不會用。”顧拙道。
這個小姑娘從頭到尾都沒抬起眼睛看範麗萍或者她,這樣的人往往極為怯懦,害怕改變,也不願意改變,總是被動地等待著自己的命運。
範麗萍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隨後表情有些複雜道:“我知道,但總要試試。”事實上,這樣的惡人她當過很多次,但被她罵醒的也不過是十之一二。
有太多女孩總是對家人抱有可笑的期待了。
顧拙看著小姑娘的背影問道:“這樣的女孩子很多?”
“一直都很多。”範麗萍道:“你說多麼可笑,城裡有工作的年輕男人都想找個城市戶口有工作的物件,但自家卻是在想盡辦法讓女孩代替男孩下鄉。”
顧拙聞言默然。
事實上,這年代很多女孩子雖然有工作,但一旦結婚,工作就會轉讓給兄弟接班。父母一句你嫁進婆家可以靠男人養,就能讓那些女孩赴湯蹈火。但是實際上呢,那些婚前有工作婚後沒了工作的新媳婦,無一不受到了婆家的厭棄。
“剛剛那小姑娘是哪家的?”顧拙又問道。
“二隊運輸司機張志勝的女兒張雪梅,他媳婦是客運組那邊的售票員,他們兩個兒子一個接了奶奶的工作當了售票員,一個在糖廠當工人。他家是雙職工,又只有三個孩子,按說只供張雪梅唸書完全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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