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叫我。”黎椒的聲音從西邊傳過來，咬著牙，“我能行。”
“你不行。”顧白說，“你手在抖。”
“我說我能行！”
“你聽我說。”顧白沒提高聲音，但語氣很穩，“你怕火。”
黎椒不說話了。
“辣系令選了你，不是因為你不怕火。是因為你知道火是什麼味道。”
“你懂什麼？”
“我懂苦。”顧白說，“苦和辣是一樣的。都是讓人難受的味道。但人活著就需要這些味道。沒有苦的襯托，甜就不是甜了。沒有辣的鍋底，火鍋就不是火鍋了。”
黎椒沒說話。
顧白繼續說：“你怕燒掉東西。但你想想，你燒掉的那間廚房以後，你做了什麼？”
沉默。
“你重新開了一間店。”顧白說，“你在城中村開了椒椒火鍋店，生意好得要排隊。你的火鍋底料是你自己炒的，花椒放得比誰都多。你媽手上那些疤，你每次過年回家都給她塗藥膏。”
“那又怎樣？”
“那說明你沒有被燒掉。”顧白說，“火能燒掉廚房，但燒不掉你。你還是那個拿著鍋鏟的人。”
岸邊的火堆旁邊，姜婆的小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一股味道從鍋裡飄出來，飄到了黎椒的鼻子前面。
火鍋底料的味道。
不是幻覺裡的焦味。是真的味道。花椒、幹辣椒、牛油、豆瓣醬，混在一起。是黎椒自己的配方，她自己調的，花椒放得多了一點。
姜婆什麼時候熬的這個？
“火鍋要開了。”姜婆的聲音從岸邊飄過來，不急不慢，“要不要下來吃一碗？”
這句話很普通。普通到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就是這種普通，把那個聲音編織的網刺破了。
黎椒忽然笑了。
辣不是災難。辣是活過來的味道。
那鍋燒掉的滷湯她沒有救回來。但她重新熬了。新的滷湯比舊的更香。她開了新的店，有了新的灶臺，有了新的鍋。來她店裡吃火鍋的人，沒有一個是因為害怕火才來的。他們來，是因為她的鍋底好吃。
她媽的手上是有疤。但她媽每次看她炒底料的時候，眼睛裡都是驕傲的。
辣系令在她手裡亮起來了。
紅色的光比之前更亮。不是暴漲的那種亮，是穩定的、持續的、像一鍋小火慢燉的火鍋湯底一樣的亮。
黎椒把鍋鏟扛在肩上。
“老孃的火鍋，”她說，“從來不怕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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