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壓覆在郊外公路，暮色徹底吞沒天地。平坦的柏油路上，車子平穩向前行駛。
駕駛座與副駕駛分別坐著父母，後座，丹楓身側依偎著年幼的丹恆。
夜色浸滿車窗，兩個孩子睏意沉沉，蜷縮在後座睡得十分香甜，呼吸輕緩。
毫無預兆，一輛重型貨車猛地從側方蠻橫衝出來，巨大的車身狠狠撞上轎車側面。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轟然炸開，轎車瞬間被撞得騰空飛起。
車身在公路上連續翻滾數圈，整塊塊車窗玻璃轟然崩碎，鋒利的碎玻璃如同暴雨般西處飛濺，尖銳的碎片刮擦過車廂內壁，噼裡啪啦碎落滿地。
劇烈的顛簸猛地將熟睡的丹楓驚醒。車身翻滾的失重感裹挾著他，他在狹小的車廂裡被甩得東倒西歪。
一片稜角鋒利的玻璃碎片狠狠划過來，劃破他的左眼，滾燙的血瞬間湧出，模糊了他的視線。
無數細碎的玻璃碴子在他胳膊、脖頸、臉頰劃開一道道細密滲血的傷口，皮肉被割得火辣辣的疼。
他喉嚨像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呼吸發緊，失聲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
雙手胡亂揮舞著，拼命攥住身旁凸起的內飾。另一隻手臂拼盡全力，一把將身旁的丹恆死死攬進自己懷裡。
本就暈車的丹恆，在這一番劇烈撞擊翻滾之下，腦袋嗡嗡作響，天旋地轉。
渾身骨頭彷彿都要散架，胃裡翻江倒海，他死死抿緊嘴唇，牙關咬得發白，硬生生把湧上喉嚨的反胃感壓下去，不讓自己吐出來。
車輛終於重重砸落在地面，停止翻滾。
丹恆遲一步才感知到劇痛，尖銳的痛感順著小腿蔓延開來，皮肉撕裂般的疼，冷汗瞬間浸透薄薄的衣料。
丹楓的左眼被鮮血糊住，什麼也看不見，只能用力睜開僅剩的那隻完好的右眼，強壓下渾身撕裂般的刺痛，飛快伸手去掰己經扭曲變形的車門。
謝天謝地，車門能推開。
他彎腰鑽進變形的後座，將只有幾歲的丹恆抱進懷中。
少年看見弟弟眼眶裡蓄滿生理性的淚水，眼尾通紅，淚水在眼眶打轉，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
他把丹恆的腦袋緊緊按在自己胸口，隔絕眼前殘酷的景象，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恐懼與慌亂，維持著近乎麻木的冷靜，伸手拉開前排的車門。
視線落入車內，鮮血順著座椅、方向盤漫開。父母渾身浸透鮮血，傷口猙獰，暗紅的血不斷從破損的軀體滲出，浸染了大片座椅，沒了動靜。
丹楓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喉嚨依舊堵著那團棉花，發不出完整的哭喊，牙齒狠狠咬進下唇，嚐到淡淡的血腥味，心裡泛起寒意。
遠處傳來一陣陣雜亂的車燈轟鳴，大批車輛疾馳而來。一群人浩浩蕩蕩圍攏過來，手中握著鐵棍，腳步聲嘈雜。
丹楓瞬間恍然，這不是意外！
他不再遲疑，用那隻完好的右眼辨明方向，抱緊懷中瑟瑟發抖的丹恆，轉身便向著路邊漆黑的樹林狂奔。
少年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止不住的顫音，貼著弟弟的耳畔，一遍一遍輕聲呢喃：“別怕，別怕。”
丹恆蜷縮在他的懷抱裡，抑制不住地小聲抽噎，小小的身子不住發抖，淚水浸透了丹楓的衣襟。
身後，那些人動作乾脆利落，潑灑出刺鼻的汽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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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