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偷偷溜出來的,身上本就沒帶多少療傷的靈藥,只帶了藥壺爐,根本無法立刻為他調理傷勢。
“你睡一會兒,可以嗎?”白露蹲在他面前,仰頭望著他空茫的青眸,聲音輕輕的,帶著心疼,“很疼吧……”
他額間佈滿冷汗,眸色渙散,顯然從醒來開始,視線就一首是模糊的。
“能睡著嗎?我,我想辦法偷偷回去給你拿床被子,好不好?”她的聲音漸漸帶上了哭腔,眼眶也紅了一圈,指尖微微顫抖著。
“別哭。”丹楓渾身無力,連抬手安慰她的力氣都沒有,動了動手指,整條手臂都跟著輕輕顫抖,只能用沙啞的嗓音輕聲安撫,“我睡一會兒,你去吧。”
“好!”白露立刻抹掉眼角的淚水,用力點頭,轉身便朝著鱗淵境外跑去,跑了幾步又回頭,大聲喊著,“你等著我!千萬等著我!”
“嗯。”丹楓的聲音輕得幾乎微不可察,那股強行支撐著的精神力,在白露轉身離開的瞬間,便像一面碎裂的鏡子,轟然崩塌。意識瞬間被無邊的黑暗吞噬,無數只冰冷的手從黑暗中伸出來,死死拖著他不斷下墜。
丹楓緩緩閉上雙眼。
剛從劇痛中醒來不過幾分鐘,便再次徹底暈了過去。
……
白露拼了命地在羅浮的街巷間奔跑,身後追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今日龍師們找她找得格外快,說到底,也是她自己感知到龍尊氣息後太過心急,算是自投羅網。
她好不容易悄悄潛回住處,抱了一床厚實的被褥,剛一齣門,就迎面撞上了守在門口的幾位龍師。
“龍女大人!”
白露臉色一變,轉頭就跑,身後龍師們的呼喊聲緊隨而至:“在那兒!快追!”
幾人立刻一窩蜂地衝了過來,腳步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白露咬著牙,淚水在眼眶裡不停打轉,卻強忍著不讓它落下來。
她不能被抓住。
丹楓還在鱗淵境等她,等她回去送被子,等她回去療傷,等她回去救他。
腦海裡一遍遍閃過方才為他把脈時的情景,那副模樣,至今想起來都讓她心驚肉跳,也幸虧丹楓當時視線模糊,看不清她眼底的震驚與恐懼。
龍角斷了一截,斷口處還凝著發黑的血痂。琵琶骨上穿著猙獰的血洞,一看便是受了極刑。原本覆蓋著華美鱗片的尾巴,如今鱗片所剩無幾,露出底下泛紅的皮肉。再加上渾身密密麻麻數不清的細小傷口,縱橫交錯,觸目驚心。
這,還僅僅是外表能看到的傷勢。
內裡的損傷,白露根本不敢去想。
那可是上一任持明龍尊啊。
是整個持明族裡,連提及都成禁忌的存在。
她記得很久以前,自己只是隨口說了一句“上一任龍尊”,身旁的一位龍師便瞬間應激般打斷了她,眼神里滿是藏不住的恐懼與忌憚。
那時的她,總會忍不住好奇,丹楓究竟是怎樣的人?能讓向來威嚴的龍師們,怕到這般地步。
可如今,她見到了。
不是傳說中那般威風凜凜、令人敬畏的龍尊,只是一個奄奄一息、卻依舊溫柔的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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