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佳慧任由他拉著往前走,鹹澀的風灌進領口,心臟卻跳得異常劇烈。
孟宴臣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和記憶裡某個模糊的影子逐漸重疊。
那年高三的暴雨來得猝不及防,她揹著書包站在圖書館門口,望著雨幕發呆。
就在等待司機來接她的時候,一把黑色的傘突然塞進手裡。
帶著沉香氣息的校服衣角掃過她手背,那個清瘦的男生轉身衝進雨幕,只留下濺起的水花和一句模糊的“不用還”。
她攥著傘柄追到臺階邊緣,只看見少年的白球鞋在水窪裡踩出漣漪,轉眼就消失在雨簾中。
“到了。”孟宴臣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燕城一中的鎏金校牌在陽光下泛著微光,此刻正值上課時間,除了偶爾經過的教職工,整條林蔭道都安靜得能聽見蟬鳴。
她轉頭打量他,“你也是這兒畢業的?”
孟宴臣沒急著回答,徑首走向門衛室登記。筆尖在登記簿上沙沙劃過,他忽然輕笑,“要不要陪我這個老校友,重走一遍青春?”
兩人並肩走在梧桐道上,蟬鳴聲裡,丁佳慧率先打破沉默,“畢業七年了。你呢?”
孟宴臣只是笑,領著她拐進林蔭深處。
一排玻璃櫥窗在陽光下泛著微光,裡面密密麻麻貼著歷屆優秀畢業生的照片。
丁佳慧的目光突然定住——泛黃的照片裡,十七歲的自己扎著馬尾,眼神青澀。
而下面的那張黑白照片裡,少年戴著厚重的黑框眼鏡,劉海幾乎遮住眼睛,名字欄寫著“孟宴臣”三個工整的楷體字。
“這是你?”她湊近兩步,指尖幾乎要貼上玻璃。
照片裡的少年身形單薄,連嘴角弧度都透著靦腆,和眼前氣場強大的孟總判若兩人。
孟宴臣抬手擦拭玻璃上的灰塵,“你站在領獎臺上發言的樣子,我到現在都記得。”他側頭看她,鏡片後的目光溫柔得能溺死人,“這麼多年,一點都沒變。”
丁佳慧的心跳漏了一拍。原來在某個不知道的地方,有一個人一首都在默默注視著自己。
推開圖書館的大門,熟悉的油墨香撲面而來。
丁佳慧下意識走向角落,那個曾屬於她的靠窗座位。
透過窗戶,人工湖的漣漪波光粼粼,石橋橫跨水面,像一道凝固的時光。
她撫過冰涼的桌面,突然想起無數個埋頭苦讀的午後,卻從未發現,有個人或許就坐在不遠處,將她的身影刻進了歲月裡。
丁佳慧下意識抬起頭。
隔著三排書架的間隙,孟宴臣安靜地坐在窗邊的老位置上,淺灰西裝與記憶裡的校服重疊又分離。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像當年一樣專注,可嘴角卻噙著成年人的溫柔笑意,彷彿七年前的每個注視,都在這一刻有了迴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