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儀的最後一道鐘聲落下,婉寧便雷厲風行地動了身。
碧衡宮的宮人內侍們排著長隊,捧著箱籠器物往紫宸宮去。
金銀器皿、字畫古玩、綾羅綢緞……
浩浩蕩蕩的隊伍在宮道上綿延數丈,連帶著沈逸私庫分來的那一半財物,也緊隨其後,一路往紫宸宮搬去,動靜大得半個皇宮都能聽見。
宮道拐角處,正遇上薛太后的儀仗。
她剛晉為太后,正帶著人將坤寧宮的東西往慈寧宮挪,排場本也不小,卻被婉寧這邊的陣仗襯得像個陪襯。
兩撥人在宮道上相遇,薛太后坐在鳳輦裡,正等著婉寧上前行禮問安。
可婉寧的九鳳金輦卻連停都沒停,徑首從她儀仗旁駛過,車簾緊閉,彷彿裡面的人根本沒看見她。
“放肆!”薛太后猛地拍向扶手上的龍頭,鳳輦裡的宮女嚇得大氣不敢出。
首到婉寧的儀仗徹底消失在拐角,薛太后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賤人!”
剛踏入慈寧宮,薛太后就一把掀翻了案几,整套剛擺上的霽藍釉瓷器摔在地上,碎成了片。
“那個賤人!眼裡還有沒有哀家這個太后?沈逸真是瞎了眼,對一個庶出的妹妹掏心掏肺,親生兒女倒成了外人!”
她氣得胸口起伏,手指緊緊攥著帕子,指節泛白,“必須把她趕出皇宮!紫宸宮是什麼地方?那是惠帝住過的地方,憑她也配?”
當天下午,薛太后就去了乾清宮找沈琅。
“琅兒,”她坐在沈琅對面,語氣盡量放緩,“婉寧如今是鎮國長公主,也過及笄,總住在宮裡不成體統。依哀家看,不如在宮外給她建一座公主府,讓她搬出去住,既合規矩,也顯得你這個皇帝體恤姑姑。”
沈琅握著硃筆的手頓了頓。
他何嘗沒想過?可那道聖旨像緊箍咒,婉寧要是拿“先帝遺命”說事,他根本招架不住。
“母后,”他放下筆,語氣帶著幾分猶豫,“父皇的聖旨裡寫得明白,讓她獨居紫宸宮……”
“聖旨是死的,人是活的!”薛太后打斷他,“她一個公主,總佔著紫宸宮像什麼樣子?再說了,及笄後出宮建府是祖制,她難道還能抗旨?”
沈琅心裡冷笑。祖制?在婉寧那裡,先帝的遺旨才是天。
他要是敢提,婉寧定會哭鬧著說他容不下她,到時候天下人指責他不孝,這皇位能不能坐穩都難說。
“母后,”他露出為難的神色,“父皇剛走,屍骨未寒,我要是現在讓姑姑搬出去,怕是……不妥。而且,父皇的遺旨……”他故意加重了“遺旨”二字,“兒臣不敢違逆。”
他話裡話外都在推,明擺著是讓薛太后自己去跟婉寧說。
薛太后豈能聽不出來?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是皇帝!連這點主都做不了?她一個公主,難道還能翻天不成?以及笄為由給她選駙馬,讓她搬出去,名正言順!”
“選駙馬?”沈琅皺眉,“姑姑性子剛烈,怕是不願……”
“她願不願意,由得她嗎?”
母子倆爭執了半天,誰也沒說服誰。
薛太后看著沈琅那副畏首畏尾的樣子,心裡憋著一股火——這個兒子,真是白養了!眼裡只有先帝的遺旨,半點不向著自己這個親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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