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李承澤吐出兩個字,語氣沉得像墜了鉛,“只有讓你‘死’了,才能徹底脫離陛下的視線。往後在江南隱姓埋名,方能安穩度日。”
上官淺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看向他,聲音都發了顫,“所以你今天陪我逛了一天,買了那麼多東西,是想讓我留在江南用?你說不喜歡熱鬧,卻耐著性子陪我逛街,也只是想補償我?”
“也不全是。”李承澤喉結滾動,聲音低啞,“我也想讓我們之間,能留下點好回憶。我就是……想看著你笑。看你挑料子時認真的模樣,看你試步搖時眼裡閃的光,看你嫌我幼稚卻還是縱容我的樣子……起碼到了最後,閉眼時還有東西可回想。這輩子不全是算計,也有過真心。”
上官淺冷笑一聲,眼底結了層冰,“什麼時候開始計劃的?”
“範閒身世曝光那天。”他垂下眼,長睫在眼下投出片陰影,“聽著李雲睿那些話,我就動了這念頭。京都就是個吃人的漩渦,我不知自己能活到哪天,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護你周全的法子。”
上官淺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吐不出。
她雙眼輕闔,濃密的睫羽如蝶翼般簌簌顫動,似在竭力按捺翻湧的情緒。
眉心緊蹙,眼角那滴淚懸而未落,將落未落的哀傷漫了滿臉。
唇上豔紅的脂膏再鮮亮,也掩不住唇畔的悽楚,整個人像被一層薄而沉的悲霧裹著,連眉眼的弧度裡都浸著化不開的酸澀,看得人心尖首抽痛。
她轉身要走,李承澤突然叫住她,“淺淺。”
上官淺腳步一頓,他望著她的背影,聲音艱澀,“對不起。”
“對不起?”她猛地轉身,眼底的冰裂了,湧出滾燙的紅,“你在跟我說對不起?你有什麼對不起我的?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該謝你才是,不是嗎?”
李承澤眉宇間擰成個結,痛苦不堪,“淺淺,我是為了你好。”
“為了我好?”上官淺嗤笑出聲,笑聲裡裹著淚,“這就是你的答案?”
“跟著我,你會死。”他聲音發緊,字字戳心。
“所以,若有一天我成了你的累贅,你就會像丟棋子一樣丟了我,這就是你的答案?”她步步緊逼,眼底的光碎得像琉璃。
“不是!你從來不是累贅!”李承澤猛地衝上前,眼裡的急切幾乎要溢位來,“就算沒有範閒,我的生死也由不得自己。我不敢再讓你跟著我賭了,那代價……我扛不住。”
“你就不怕被陛下發現?這是自尋死路!”上官淺攥緊了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我不在乎!”李承澤的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臉上,執拗又滾燙,“我只在乎你。以前我怕死,怕輸得一敗塗地;可現在我怕的是你死,我只想讓你活著,好好活著。”
上官淺的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鬼使神差地問:“哪怕……沒有你,也沒關係?”
“是。”這個字幾乎耗盡了他所有力氣,他艱難吐出,“哪怕沒有我,也沒關係……你本就是被無辜捲進來的,是我的錯,我不該……”
“不該什麼?”上官淺厲聲打斷,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的顫抖,“不該把我撿回來?李承澤,把我扯進這渾水的是你,讓我陪著你擔驚受怕的是你,現在想把我推開的還是你!憑什麼?!”
她眼眶紅得像燃著的火,聲音裡全是壓抑的委屈,“憑什麼你讓我一點點信你、靠你、依賴你,現在又要把我丟下?你當我是什麼?物件嗎?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廊下的月光亮得刺眼,照得她眼底翻湧的情緒無所遁形——有憤怒,有委屈,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慌。
李承澤被問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發現任何解釋都蒼白得可笑。
他想說不是這樣的,卻被上官淺眼中的質問釘在原地,那句“我是為你好”哽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是啊,憑什麼呢?
是他親手把她拉進這攤泥沼,如今又想單方面斬斷一切,終究是他自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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