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準,你從剛剛開始就在笑什麼呢?”
維吉利烏斯躺在地上,扭頭向身旁一首笑著注視著臨時營地的姬矢準問道。
“啊?哦,沒事。”
姬矢準輕輕搖了搖頭,嘴角那抹溫和的弧度卻並未褪去。他收回瞭望向臨時營地的目光,兩隻手撐在石板上,重新抬頭望向天空,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是個記者嗎?V?”
“記得,怎麼了。”
維吉利烏斯從西裝裡摸出一根能量膠棒,塞在嘴裡反問道。姬矢準看他這副倉鼠似的餓死鬼模樣,忍不住嗤笑了一聲,伸出手攤開,
“想聽?給我也來一根。”
“?”
這小子吃錯什麼藥了?
維吉利烏斯遲疑地從兜裡又掏出來一根能量棒丟給對方,腦子裡尋思自己是不是點開角色好感劇情了。
姬矢準倒是沒在乎這些有的沒的,他只是覺得時間恰好,地點恰好,人物恰好,就跟以前抓拍新聞時一樣,感覺來了,自然而然地就想將心裡的東西透過各種手段抒發出去,曾經是照片,現在是語言。
“我以前總覺得,鏡頭能記錄下所有的真相。”
適能者慢條斯理地撕開包裝,咬了一口,目光卻依舊停留在遠方,
“就像所有初出茅廬的新手記者一樣,最開始都抱有一種幻想,你覺得自己就是全世界最清醒的,最敏銳的,其他人會失敗,但你不會。你能找到一切被隱藏在陰影下方最真實的東西,把貪汙、欺壓、人性的陰暗面和那些骯髒的勾當全都塞進取景框裡,以為只要把這些撕開給人看,就能喚醒些什麼。被欺騙?被當槍使?不可能!從來沒想過——”
“呵……”
輕聲嘆息,姬矢準停頓了一下,輕輕咀嚼著嘴裡的食物,眼神中閃過一絲自嘲,
“首到你切切實實地摔了一跤。”
男人的聲音相當落寞,他垂下眼簾,視線落在自己那雙曾經無數次按下快門的手上。那雙手如今佈滿了細碎的傷痕與老繭,早己不再是能拿來握筆寫報道,用相機抓拍鏡頭的模樣。
“當你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真相’,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變成了傷害無辜者的屠刀時……那種感覺,我無法用語言形容,那時候我只覺得我的良心在譴責我,我的道德在批判我,我的驕傲在嘲諷我。”
“那感覺很不好受,V。我開始變得不再信任任何人,社會上的一切都讓我疑神疑鬼,那個人在藏些什麼?那個人想利用我?那個人似乎不懷好意?我幾乎快要被逼瘋了。”
“所以,我逃走了。”
姬矢准將能量棒的塑膠袋拍在一旁,裝作一副滿不在乎地模樣,可看著他那握在一起的拳頭,維吉利烏斯大抵還是明白這種揭開傷疤的感覺並不好受。
但他沒吱聲,姬矢準這類的人,是不需要他人來安撫的,他們只是需要一個樹洞倒倒苦水,之後自己就能調整好狀態。
正好維吉利烏斯也覺得自己不善言辭,索性就保持著沉默,充當起傾聽者。
“我逃到了戰亂區,以為只要離文明社會足夠遠,只要去到那片只有生和死的單純世界,就能麻痺自己,逃避那份負罪感。”
姬矢準繼續說著,聲音逐漸低沉,
“在那裡,我遇到了塞拉。一個在戰亂中失去所有親人的小女孩。她明明自己都在生死邊緣掙扎,卻把僅有的一點食物分給了我,她把我當作了她的哥哥。看著塞拉那雙清澈的眼睛,和她認識的那群小夥伴,我以為我終於找到了救贖,以為我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拋開慾望和利益,過上屬於自己的生活。做什麼都好,教這些小傢伙們識字,陪他們玩耍,看著他們長大成人,過上他們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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