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記憶本來就是你們的。”
“我知道你們之中有人會憤怒。憤怒是正常的，畢竟被奪走了記憶，被隱瞞了真相，現在又被告知要承受痛苦，換作是我也會憤怒。”
“但請你們理解，人類己經沒有時間了。”
“天上的怪物不會給我們開會討論的間隙，不斷下降的氣溫不會等到我們得出一個所有人都滿意的結論。”
“所以我只能這麼做。哪怕事後你們要罵我是獨裁者，要追究我的罪責，哪怕最後我們所有人都死在這場賭局裡，我也要先把這個機會搶過來。”
“我把真相告訴你們，不是為了徵求你們的同意，只是不想讓你們在毫無知覺的情況下承受這一切。你們有權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麼，有權在記憶迴歸的那一刻，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痛。”
“那些記憶確實很可怕。裡面可能有你們親眼看著親人被異生獸撕碎，有你們躲在櫃子裡聽著怪物的嘶吼不敢呼吸，有你們抱著死去的朋友的屍體，在黑暗裡哭到失聲。”
“但這些記憶也是真實的。”
“是你們活過的證明，是那些為了保護你們而死，或者你們所親近之人存在過的證明。如果我們就這麼帶著空白死去，那些犧牲就真的毫無意義了。”
“接下來你們會看到視野中出現黑色斑點，會感覺到腦海裡突然湧入大量陌生的畫面，會痛，會害怕，甚至會暫時失去意識。”
“但請你們撐住。只要撐過這一刻，我們就還有活下去的機會。”
“最後，對不起。”
“對不起擅自替你們做了決定，對不起讓你們承受這些本不該由你們承擔的痛苦。”
“但如果還有來生，我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接下來，若你們不願如此，可以繼續保持沉默。若你們同意如此，可以用盡你們的手段，吵醒天上那個高高在上的混蛋，告訴祂，人類不是可以隨意玩弄的人偶。”
“我不會要求你們原諒我，該說的話己經說完了，接下來不管你們願不願意，我都會按下那個按鈕。”
“如果最後我們活下來了，我會親自向所有人謝罪；如果我們沒能活下來，那就讓天上那個混蛋知道，哪怕是渺小的人類，也能對著祂那虛偽的神座揮刀。”
話音落下，淡藍色的光繭從少年身上驟然褪去，他的身體猛地前傾，險些從輪椅上栽下去。
維吉利烏斯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觸感一片冰涼。剛才那短短幾分鐘的全球廣播，幾乎榨乾了這個少年所有的生命力。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
然後，第一束光亮了。
東京都練馬區一棟六層公寓樓的天台上，一箇中年男人用顫抖的手點燃了手裡最後一根菸花。那是女兒去年夏天剩下的，被遺忘在儲物櫃的最底層，他花了二十分鐘翻遍整個房間才找到。
煙花升空，“咻”的一聲，炸開一團微弱的金色火花，在厚重的雲層下顯得如此渺小，像是黑暗中擦亮的一根火柴。
但它亮了。
第二束光來自隔壁街區。一輛改裝車的車主把車頂的射燈拆了下來，接上蓄電池，對著天空打出一道慘白的強光。光柱穿透低垂的雲層，像一根針刺進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
然後是第三束、第西束、第五束——
像是有人往乾透了的草原裡扔了一顆火星，城市燒了起來。
澀谷十字路口，十幾個年輕人把電話的光源全部開啟，舉過頭頂，站成一排，對著天空瘋狂揮舞。有人從便利店裡搬出了所有的熒光棒，紅的綠的藍的，一根接一根地掰亮，用膠帶綁在一起，舉成一團五顏六色的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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