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晨來得很慢。
西爾維·羅齊爾在塔爾蘇斯踩上她臉的時候醒了。
貓的肉墊踩在她的臉蛋上，溼涼的鼻尖輕輕拱著她的眉心，呼嚕聲溫熱地震在她的額頭上。
她睜開眼睛，帷幔外的湖光比昨晚更綠了，早晨的陽光穿過黑湖水面折射下來，在宿舍的天花板上鋪開一層淺綠色的光斑，斑點隨著水流緩慢地晃動。
她把貓從臉上拿下來，塔爾蘇斯不情不願地被放到了枕頭旁邊，琥珀色眼睛半睜著瞪她，尾巴不滿地甩了一下。
“抱歉，你也早上好。”她小聲對貓說，聲音還帶著剛醒來的沙啞。
昨晚的一切還在她腦袋裡盤旋，每一個結論都清清楚楚地擺在她的桌面上，那是昨晚被她自己一張一張翻開攤平的牌。
她坐起來的時候達芙妮還在睡，帕梅拉的帷幔拉著，特蕾西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含糊的夢話。
她下了床，赤腳踩在石板地上，涼意從腳底板往上躥。
她走到洗手檯前面，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涼水拍在臉上。
水從她的指縫間漏下去，滴在白色瓷盆裡，她抬起頭看鏡子。
鏡子裡的人眼睛底下有一層淡淡的青色，昨晚睡得太遲了。紅色的頭髮亂得像被貓睡過的毛線團，銀色翅膀髮夾歪了，掛在左邊的鬢角上快要掉下來。
她把髮夾取下來，用指腹擦了擦上面沾的頭髮，對著鏡子調了一下角度，讓它穩穩地卡在右側鬢角上方。
昨晚在黑暗裡她把自己翻了個底朝天，像一隻被掀了殼的刺蝟，看清了每一根刺的方向。
現在她要把刺收回去，從今天開始。
她在早餐前坐在床上，膝蓋上攤著一張羊皮紙，給他寫回信。
昨天他寄來的信裡詳細地講了他和詹姆在變形術課上把彼得的椅子變成一隻巨大的蟾蜍的全過程，詳盡地描述了麥格教授臉上肌肉抽搐的樣子，以及蟾蜍在教室裡跳來跳去最後撞上講臺的聲音。
後面還附了一段關於他嘗試在公共休息室用蠟燭回覆液態星光的光亮的事情，蠟油滴了一桌子，被萊姆斯用清理咒收拾掉了。
她把這封信重新讀了一遍，然後拿起筆開始寫。
筆尖在羊皮紙上劃出的字跡很流暢，以前她寫回信的時候會先在腦子裡過一遍，斟酌每個句子，把太熱情的刪減掉，把太親近的推遠。
現在她首接寫了。
關於蟾蜍的那段她寫了自己的評價，說麥格教授的臉部肌肉控制力值得尊敬，如果她被迫目睹一把椅子變成蟾蜍還要保持教師威嚴，她大概會當場把兩個人都變成蟾蜍。
至於恢復液態星光的嘗試，她告訴他用蠟燭是錯的，熒光藻提取物吸收不了蠟燭的火焰。他應該去找月光照射下的水面，黑湖的淺灘區在月圓前後的夜間會有天然熒光藻生長，可以進行替換。
她寫到第二頁的時候筆速己經很快了，字跡從整齊變得略微潦草，她沒有停下來重新抄寫。
信的末尾她寫了一個冷笑話。
“為什麼骨頭人從來不打架？因為他們沒膽子（內臟）。”
她在寫這行字的時候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把信摺好，塞進信封，在封口處滴了蠟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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